“东山,你疯了,那是你爹拿命换来的正式工名额,打死也不能卖!”
原本见到儿子清醒的程秀娟,惊愕过后就是慌张。
下意识的,她想阻止儿子,卖掉这个名额。
在她心目中,那是足以改变赵家子孙后代命运的机会。
这年头的农村人,想要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宿命,真的太难了。
一个正式工的名额,足以令很多人疯狂。
比如,眼前惊喜交加的赵建平。
“东山,你说话算数?”
原本以为没了希望,只能再想其他办法的大伯,突然见到了转机。
早知道这兔崽子比他娘更容易屈服,自己应该叮嘱老大下手的时候轻点儿。
“不,我们不卖,打死也不卖!”
脸色蜡黄的赵东山,挤出一丝笑容,从被窝里伸出手,抓住了母亲的手腕,轻轻捏了几下:
“娘,听我的,这个正式工名额,卖给大伯的朋友!”
赵建平人品不咋滴,有句话却说对了。
想要依靠母亲和大姐挣工分,无论如何也还不上巨额的饥荒。
那可是500块巨款。
就算省城那边的正式工,不吃不喝也要攒一年。
八道沟这种兔子不拉屎的偏乡僻壤,累死累活的出一天工,满打满算能记到10个工分。
若是女的,很可能还挣不到那么多。
七十年代的东北,算是国内比较发达的地区。
就算如此,一个工分撑死也值不了1毛钱。
一家六口还要填饱肚子。
只靠程秀娟带着大闺女上工,恐怕一年下来,不倒欠生产队的钱,就算不错了。
更何况,赵东山比谁都清楚,大伯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绝对不允许母亲还上这笔钱。
上辈子,老娘活生生被累死,背后就有赵建平暗中搞鬼的影子。
拿不到赵东山手里的正式工名额,他们一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母亲死后,家里的顶梁柱彻底塌了。
赵东山跟大姐没日没夜的干活还债,家里三个小的没人照看。
老三老四领着才七岁的小老五,去老林子边上捡蘑菇。
懂事的小姑娘,想要给哥哥姐姐分担一些压力。
结果,一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赵东山姐俩挨家挨户的磕头,求着乡亲们帮忙找了三天。
最终,在老林子边上,找到了一只沾满血迹的青布鞋。
看到鞋子上绣的蝴蝶图案,大姐赵冬晴受不了刺激,当场就疯了。
她一眼就认出来,这双鞋正是过年的时候,自己亲手给五妹做的。
小老五平常都舍不得穿。
一夜之间,赵东山家破人亡。
父母相继去世,三个妹妹又被老林子里饥饿的野牲口给掏了。
大姐从那天之后,一直痴痴呆呆的。
稍微清醒一点儿,就会拼命抽自己的脸,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老三老四老五,是姐姐没照顾好你们……”
为了给大姐治病,赵东山除了杀人放火之外,几乎什么都干过。
重生之前,他经人介绍,参加了一个生存挑战的阿拉斯加冰雪之行真人秀节目。
签生死状的那种。
最终,赵东山应该是没熬过去,被冻死在北美的冰天雪地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灵魂的不甘心,老天爷居然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世,我绝不会让上辈子的悲剧重演。
身体虚弱,脑子清醒无比的赵东山,知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稳住狼心狗肺的大伯。
等到腾出手来,再收拾他们一家子。
现在的自己,还不具备跟对方硬碰硬的实力。
选择硬刚,那不是有性格,那是愚蠢!
要想暂时消除大伯的杀心,得让他得到那个令人眼红的正式工名额。
果然。
听到赵东山答应卖名额,赵建平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东山,咱们可说好了,谁也不许反悔,我马上回家……找那位朋友拿钱,这个正式工的名额,就是人家的了!”
程秀娟还想阻拦,赵东山却死死拉住她的手,苦笑着点头。
“大伯放心,以我如今这个样子,就算是去了林场,人家也未必看得上。”
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大家都看不起我,偏偏我也不争气!”
没听懂侄子最后那句来自后世的梗是什么意思,赵建平只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正式工名额,算是到手了。
呵呵。
程秀娟,你们以为把名额卖了500块钱,是自己占了便宜?
老子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吃这种亏。
以后你们就会知道了!
赵建平眯起眼睛,阴恻恻的一笑,推开堂屋门,快步走了出去。
他得抓紧时间,把买名额的500块钱交到赵东山手里。
敲定了这件事,以后再找机会,慢慢炮制这碍眼的一家人。
屋子里,程秀娟眼泪扑簌簌落个没完。
“东山,你糊涂啊,怎么能把改变后半生的机会给卖掉!”
赵东山挤出一个笑容:
“娘,您快别哭了,若是被大姐看到,指不定以为是我又惹您生气了。
儿子现在这身体,可扛不住大姐一顿揍!”
程秀娟哭笑不得,抬手在儿子后背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油嘴滑舌的臭小子,就该让你大姐狠狠揍你。”
挨了母亲一巴掌,赵东山浑身舒坦。
“打在儿身,痛在娘心,最后心疼的还不是您老人家!”
程秀娟惊诧的瞪大了眼睛。
直觉告诉她,儿子这次昏迷之后醒来,性格跟以前有了一些不同。
怎么说呢!
都敢开自己的玩笑了。
糟糕。
自己兴奋过头,露出破绽了。
察觉到母亲的异样,赵东山心里一惊,赶紧补救。
“娘,我饿了,能不能给弄点吃的?”
听到儿子喊饿,程秀娟赶立马穿鞋下地。
“娘去给你做疙瘩汤。”
这年月,能在死冷寒天里喝上一口热乎乎的苞米面疙瘩汤,已经是极大的享受。
很多家庭的过冬主粮,都是地瓜和土豆。
“娘,我还要吃您亲手炒的黄瓜钱儿。”
黄瓜钱儿,东北冬季特有的一种储备食物。
有些人别说见,就连听都没听过。
“知道了,你个小馋猫!”
程秀娟在堂屋里答应一声,轻手利脚的开始涮锅点火。
躺在被窝里的赵东山,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支开母亲,并不是因为真的肚子饿了。
他有别的用意。
跟其他重生者一样,赵东山这次回来,也带来了一个外挂空间。
他想看看,自己到底获得了一个什么样的金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