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妮手中紧紧握着镰刀,纤细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变得有些发白。
少女抿着嘴唇,目光森然的盯着眼前的猥琐男人。
这家伙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
别人上工挣10个工分,他最多挣6个。
这种连好老娘们儿都不如的男人,哪个村都会有一两个。
苏大强这样的,在哪个村都是被所有人瞧不起。
要不是太懒,他也不至于年过三十,还没娶上媳妇儿。
苏妮独自一个人到山上来砍柴,恰好被闲得五脊六兽的苏大强看到。
这家伙贼眉鼠眼的跟了上来。
少女满腹心事,没注意到有人尾随。
等她砍了一捆干柴,扛着正要下山,迎面遇到了嬉皮笑脸的苏大强。
苏妮一颗心沉了下去。
姑娘心里清楚,只要自己表现得稍微软弱一点,等待她的就会是无尽深渊。
深吸一口气,苏妮打定了主意:今天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这畜生得逞。
苏大强一点点的往前蹭,对方手里的镰刀,让他有些忌惮。
一边寻找机会夺刀,嘴里还在不干不净说着疯疯癫癫的话。
趁着姑娘气恼交加,注意力稍微不集中,苏大强突然出手,打算夺走苏妮手里的镰刀。
没了这玩意儿,她还不是得跟生产队的小绵羊一般,任由自己搓圆揉扁。
手刚伸到一半,对面的苏妮脸色,猛然变得异常惊恐。
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踹在苏大强后背上。
这家伙的注意力,都在苏妮手里的刀上。
这一下猝不及防,被身后人一脚,给踹进了对面干枯的哈拉海秧子里。
哈拉海,是虎林公社的叫法。
其他地方,管这种浑身上下,就连叶片茎干上都长满了有毒细刺儿的植物,叫做蛰麻子。
实际上,这玩意儿学名小荨麻草,也叫宽叶荨麻。
本草纲目记载,有极强的药用价值。
能不能治病不知道,苏大强一头栽进哈拉海秧子里,脸上立刻如同被一万枚钢针,在不停的戳刺。
那种滋味,跟夏天被树叶上的洋辣子给蛰了也差不了多少。
苏大强杀猪般惨叫着,连滚带爬从哈拉海秧子里钻了出来。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他那双原本不大的母狗眼,已经肿得只剩下了一道缝。
一双露在外面的手,也变成了猪蹄。
“赵家小二,你偷袭老子,我跟你没完……”
背后踹了他一脚的人,正是赵东山。
“哦,怎么个没完法?要不要报公an,让他们来评评理,你堵住人家姑娘,到底想干什么!”
苏大强疼得直哆嗦,对苏妮的那点儿歪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也终于想明白,自己干的事被人发觉,会是什么后果。
搞不好,真得吃花生米。
苏大强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他的脸被哈拉海干枯的细刺,蛰得肿成了猪头。
就算是有什么表情变化,别人也看不出来。
“赵家小二,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啥时候堵苏妮来着。
刚刚……我是看她一个姑娘要背那么大捆的柴,想着过去问问,需不需要帮忙?”
苏大强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个赞。
这么危急的局面,都被我想到了如此天衣无缝的借口。
人才啊。
赵东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这么说,还得感谢你喽!”
苏大强眼神闪烁,慢慢向山坡下退了几步,突然转身就跑。
“谢啥,都是乡里乡亲的……”
这家伙脸上受伤,丝毫不影响脚下速度,跑得比兔子还快。
最后一个字出口,整个人已经连滚带爬的到了山下。
苏妮噗嗤一口,笑出了声。
握紧镰刀的手,也放松了下来。
赵东山对着那个豕突狼奔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这才回身道:
“那个……你没事儿吧?”
苏妮低下头,不跟他的目光碰在一起:
“没事,多亏你来得及时。”
赵东山喉咙有些发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倒不是有别的心思。
眼前的苏妮灰头土脸,除了身材还不错,实在让人兴不起其他的心思。
苏大强那种垃圾除外。
赵东山紧张,是因为别的原因。
“那个……前几天……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偷看……!”
苏妮低着头,耳垂染上了一丝红晕,声音低低的道:
“我知道,那件事不怪你,咱俩都被苏玉红设计了……”
赵东山吃了一惊,这姑娘居然知道事情真相。
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以前,他只听未婚妻说过,这个五次被男方退婚的大姨子,是个脾气跋扈暴戾的怪物。
如今看来,苏玉红的评价,有很大水分。
两个人谁也不开口,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赵东山是不好意思。
他这次昏迷不醒,最大起因就是前几天去苏家,无意中撞到了苏妮正在屋里换衣服。
还没等赵东山反应过来,后脑勺就不知道被谁敲了一镐把。
他一直以为,是大舅子苏志清。
苏妮不说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东山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姑娘的右手上。
手背上横七竖八的冻疮,刚刚因为用力崩开了口子,一滴滴落在地上的鲜血,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你的手…”
苏妮无所谓的笑了笑,随便抓了一把冻土,揉在伤口上。
“没事儿,都习惯了。”
赵东山心里没来由的一疼。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命是这个世界上最苦的。
今天看到苏妮,才发现原来有人比自己更苦几倍。
“这么冷的天,你咋不戴手套?”
苏妮自嘲的一笑,将镰刀插到后腰,俯身去搬那捆比她整个人还粗的柴火。
“像我这种人,能活着就该感谢老天爷了,还奢望什么有的没的!”
淡淡的语气,充满了对这个世界深深的绝望。
赵东山的喉咙哽住了。
他想到了上辈子,这个整件事中最无辜,被妹妹拿来做退婚工具的姑娘,最终受不了村子里的风言风语,在一个大风雪之夜,一根绳子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苏妮,我欠你一条命。
上辈子活到60多岁,都没对任何女人动过心的赵东山大爷,心神激荡之下,一个箭步冲过去,从苏妮手里夺过了那捆柴火。
“要扛可以,你必须戴上这副手闷子。”
苏妮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退了一步。
这家伙,你不是应该主动提出,帮我把柴火扛到山下的么?
突然说起手闷子,是几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