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申请暂停值班。”
陈秋禾把工作牌放到儿科处置室的桌边,手却没有松开。
“外科观察单从我挂过的交班板上被人描走,旧转运车也在我接手前后被人用过,现在儿科柜子的开门登记里还有我的名字。”
蒋文山翻着柜门使用记录。
“九月三日到九月五日,你在儿科帮过两次夜班?”
“儿科有护士请假,我临时调过来,两次都开过这个柜子。”
“取了什么?”
“一次取纱布,一次取儿童压舌板,交班记录都写了。”
“有没有碰旧领用本?”
“没有,我连旧本放在哪一层都不知道。”
林清浅拿起她放在桌边的工作牌,推回她面前。
“暂停值班解决不了表格是怎么丢的。”
陈秋禾没有接。
“我继续上班,别人会说医院护着我。”
“保卫处查的是接触条件和实际行为,你主动停岗,只会让所有人默认两处缺页都该由你负责。”
“可两边都有我。”
“先验柜门。”
蒋文山合上登记。
“林同志说得对,陈秋禾是否继续值班,由医院按岗位情况决定,不能拿停岗代替调查。”
陈秋禾把工作牌收回衣袋。
“怎么验?”
儿科旧木柜靠着处置台,锁孔边缘已经磨出一圈浅沟。
蒋文山先让值班护士按平日方法锁门,拔出钥匙,再拉了两次柜门,门板没有开。
“看起来能锁住。”
郭小燕抱着托儿所复查名单站在门口。
“这柜子以前自己弹开过。”
几个人都看向她。
“什么时候?”
“八月底,我送两个孩子来复查,护士进病房找医生,我站在这儿等,柜门原先关着,有人推送饭车从外面经过,车轮碰了门框,右边柜门就开了一条缝。”
蒋文山问道:“你碰过柜子吗?”
“没碰,我还怕孩子乱摸,把他们带到走廊另一头,护士回来后,我告诉过她。”
“是哪名护士?”
郭小燕看过值班表。
“姓赵,她这几天回老家探亲了。”
“你看见柜内有什么?”
“上层是搪瓷盘,下层放着几本纸,具体什么纸我不知道。”
林清浅蹲下查看锁舌。
“再锁一次,别拉门,推左上角。”
值班护士照做,手掌刚抵住木板,右侧门缝便松开半指宽。
蒋文山拦住她继续用力。
“保持原样。”
他从正面拍下锁舌位置,再拿薄木片量门缝。
“锁舌只咬进去一点,柜门受力以后会往下坠,轻推也能脱开。”
陈秋禾站到柜前。
“我每次锁完都拉过。”
“向外拉能锁住,往左上方推却会脱开。”
林清浅指着合页。
“木门受潮变形,锁孔位置偏了,钥匙记录只能证明谁按规定开过,证明不了别人无法打开。”
蒋文山让值班护士取来一只与旧领用本大小相近的空册,放进下层原位。
“谁来测试?”
“我来。”
郭小燕从门外推着托儿所的小送餐车经过,车轮轻碰门框,柜门弹开后又被车布挡住。
她停下车。
“那天就是这样,门只开一点,人站在外头不容易看见。”
蒋文山问道:“平日哪些人能进处置室?”
值班护士掰着手指回答。
“儿科医生和护士,送饭员,清洁员,送药的人,器械室的人,托儿所带孩子复查时也会在门口等。”
“转运人员呢?”
“孩子病情重时会推车进来,后勤送煤油和换灯罩的人也来过。”
陈秋禾看着柜门。
“所以没钥匙也能拿表。”
“能接触不等于拿过。”
林清浅将空册放回原处。
“还要看缺页怎么撕,是否留下纸屑和复写纸。”
蒋文山戴上手套,取出儿科旧本。
一三五缺页处撕得靠近装订线,夹层里留着两根蓝色细纤维,纸边还有一块指甲大小的蓝纸。
郭小燕问道:“和外科那张一样吗?”
“肉眼看着接近,检验以前只能说颜色相近。”
蒋文山把蓝纸装进小袋。
“外科观察单边缘有蓝纤维,转运车架下也找到过蓝纸,儿科缺页夹层又有一片,三处要分别编号送检。”
陈秋禾问道:“普通复写纸会不会都是这个颜色?”
“医院文印室常用蓝纸,药房也有少量旧纸,颜色相同不能证明来源相同。”
林清浅看向儿科旧本的存放位置。
“本子下方有没有垫过复写纸?”
值班护士摇头。
“旧本收起来时用白纸包过,没有蓝纸。”
“那片蓝纸怎么进夹层,要查谁在柜边填写过材料。”
蒋文山翻开儿科值班记录。
“八月底到九月五日,文印室送过两次患儿登记表,后勤送过一次药柜检查通知,妇幼站也送过复查名单。”
郭小燕举起手里的名单。
“妇幼站用黑色复写纸,我们托儿所没有蓝色的。”
“这句话写成你知道的情况,不能排除别人带蓝纸进来。”
“我明白。”
陈秋禾拿回工作牌后仍站在原地。
“就算柜子能弹开,外科观察单那边还是我挂出去的。”
“观察单按护士长要求公示,你执行的是工作安排。”
林清浅指向锁舌。
“现在找到柜门缺陷,也不代表你一定无关,只说明不能用钥匙登记把接触范围锁在你身上。”
“那我还照常值班?”
蒋文山答道:“医院安排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接受询问时照实说,不能私下找其他值班人员核对记忆。”
陈秋禾点头。
“我今晚原本排外科。”
“照常去。”
林清浅把工作牌挂回她胸前。
“公示原件和空白领用单暂停接触,其他护理工作不受影响,这是证物保护,不是处分。”
值班护士拿来一块新锁,准备当场更换。
林清浅拦了一下。
“旧锁先拆下来封存,柜门变形情况也写明,换锁后还要测试,不能只换锁芯不修门板。”
蒋文山在现场记录末尾补充。
“儿科表格柜锁舌咬合不足,无钥匙状态下可因特定方向受力开启,原钥匙持有人不具备排他接触条件。”
陈秋禾接过记录看完。
“这句我签。”
“你只签见证现场测试,不签调查结论。”
她依言在见证栏写下姓名。
门外的检验员送回初步纸样对照,蒋文山拆开通知,看完后递给林清浅。
“外科观察单上的蓝纤维,儿科缺页里的蓝纸,与七月二十八日文印室装订外三领用本时使用的复写纸,纤维比例和染色反应一致。”
郭小燕问道:“能定同一批吗?”
“只能定为同类纸样,批次还要核文印室领用记录。”
林清浅重新看向两处接触名单。
陈秋禾调去儿科帮班的日期早有排班表,观察单公示也是公开安排,谁想把缺页推到她身上,只需选她出现过的地方。
蒋文山把检验通知装回文件夹。
“对方不是跟着陈秋禾走,他是在挑最容易把责任推给她的地方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