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明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暗潮云涌。
京城东南隅的钱谦益府邸。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礼部侍郎钱谦益召集东林党的盟友进行秘密聚会商议。
钱谦益是天启归天之前下令启用的东林之一,现任詹事,礼部侍郎,也是东林的骨干之一。
在后世,此人可谓鼎鼎大名,人送绰号水凉先生,头皮痒居士。
这老小子为老不尊,仗着有些才华,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竟然五六十岁还哄骗娶了如花似玉的秦淮八艳之一的柳如是。
柳如是之所以出名,除了她是秦淮八艳之一之外,更有名的是她还是个拥有家国情怀的奇女子。
大明亡国以后,这位钱谦益与柳如是听到消息,抱头痛哭一场,相约跳河殉国。
当摆足了姿势,一二三之后,柳如是纵身跳入了水中,这位东林君子却返回了,感叹一句:水太凉了!还是改日再调吧!转身回家去了。
后来,满清入关,打到了江南,作为南明的重臣,不思殊死抵抗,反而带头出城投降。
满清用屠刀推行剃发易服的时候,他竟然称头皮太痒,又是带头剃发,投靠了满清。
满清作为异族,是不会像大明一样放任汉人为所欲为的,对钱谦益这样的卖国贼打心眼里也看不起。
他感到日子还不如大明的时候过得如意,又玩起了反清复明的那一套,和明末名将李定国结盟反清。
这些都是后话。
现在,钱谦益正和礼部给事中瞿式耜、左都御史曹于汴、翰林院侍读黄道周、科道言官刘宗周等东林成员围坐一桌谈天说地,面露喜色。
他们聚会名义上是以文会友,实则是庆祝东林最近获得的成功
他们确实取得了对魏忠贤斗争的巨大胜利。
不光扳倒魏忠贤,还诱导皇帝将他处死,以绝后患。
几人宽袍大袖,焚香煮茗,高谈阔论,开心不已。
钱谦益的一个家人悄悄地走进来,在他的耳边低语几句,传达方正化整顿锦衣卫的消息。
钱谦益听闻后,仰天大笑:“好!非常好!果然不出我所料,痛打落水狗的天机已至,东林当兴呀!”
礼部给事中瞿式耜不解问道:“钱大人听到了何等好消息,为何如此高兴?”
钱谦益呵呵一笑,捋着胡子,先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智珠在握地开口。
“陛下对锦衣卫出手了!”
“刚刚得到消息:陛下派太监方正化担任锦衣指挥使,前去整顿锦衣卫!”
“方正化雷厉风行,大清早就去上任,阉党余孽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抱团抵制方正化这个新的指挥使。”
“结果,方正化三拳两脚将许显纯等人打倒在地,掏出圣旨宣布掌管锦衣卫。”
“紧接着,擂鼓聚将,三通鼓不到者,痛打三十军棍!结果半数高官都被打了军棍,震慑了锦衣卫!”
“紧接着,开始全卫集合,清查花名册,后来又驱赶着锦衣卫出城去了……”
“飞扬跋扈的锦衣卫,终于有人治他们了,当共饮此茶,以庆贺!”
众人听闻这个消息也非常高兴,纷纷称赞皇上圣明!
钱谦益放下茶杯,接着说:“陛下登基不久,在东林的辅佐下,多方谋划,屡次试探后,终于铲除了权阉魏忠贤!”
“这是好事!但此非全功!”
“现在大戏开锣!对于我东林乃天赐良机!”
瞿式耜大喜:“钱大人的意思是:陛下派方正化整顿锦衣卫,是对阉党余孽动手的前兆?”
钱谦益点点头,接着说。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魏忠贤虽死,可阉党余孽的势力还在!陛下怎会安心?”
“尤其是锦衣卫,名义上是天子亲军,实则是魏忠贤的最重要爪牙之一!
“他们不光有宿卫皇城的职责,还有侦缉、抓捕、审讯的职能,在魏忠贤手中为所欲为,对满朝忠良诸多迫害!我东林君子也多遭此毒手!”
“杨涟、左光斗、魏大中、袁化中、周朝瑞、顾大章六君子被阉党迫害致死!”
“我本人以及大批东林君子都被罢官回乡!”
“一时之间,朝廷被阉党搞得乌烟瘴气,我等痛心疾首,却也束手无策!”
“多亏新帝登基之后,慧眼识珠,才召我等回朝,我等自然要感念皇恩浩荡,以死报皇恩!”
“陛下圣明,但肯定也会非常忌惮阉党势力!”
“想要重振朝纲,必然会整顿朝堂!清除阉党余孽!”
“现在,陛下让这个方正化去整顿锦衣卫,就是要清算阉党残余势力!这对我们是有利的!”
“田尔耕虽然下狱,但锦衣卫还掌握在阉党余孽手中。”
“锦衣卫都指挥佥事许显纯、 都督同知崔应元、 右都督孙云鹤 、锦衣卫佥事杨寰都是阉党的嫡系势力。”
“他们可是魏忠贤的“五彪”,是阉党的主要爪牙。”
“我还担心陛下没有斗争经验,不懂斩草除根的道理。让阉党余孽投靠其他势力,借尸还魂,重新掌控朝堂!”
“现在好了,趁着陛下整顿锦衣卫,咱们要出一把力,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瞿式耜等人大赞钱谦益大义,忠心体国。
钱谦益摆摆手,笑着说:“我等食君之禄,分君之忧!自然要替当今陛下办好差事!”
“如今内阁,皆为阉党余孽,黄立极之流不思报国,伙同勋贵一起逼迫陛下开内帑出军费,此乃取死之道!”
“我等东林君子不齿与其同朝为臣!”
曹于汴问道:“钱大人认为我等该如何做?”
钱谦益再次喝口茶,侃侃而谈。
“新帝继位最想要的是什么?”
“掌控朝堂!”曹于汴答道。
“没错,想要掌控朝堂,必须要扫除先帝党羽,建立亲信班底!”
“如今,新帝仓促继位,未宿东宫,自然没有自己的班底和心腹可用。”
“黄立极之流皆为阉党余孽,必是清理的对象,扫除阉党余孽之后,必然需要有忠臣义士填补朝堂,所以在下才说机会已至!”
“只要我等助陛下稳定朝纲,铲除阉党余孽,陛下必然会引为心腹!”
“到时候,众正盈朝,何愁东林不兴?!”
瞿式耜闻言大喜:“那明日早朝,我等便弹劾锦衣卫,以肃国法朝纲……”
可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钱谦益笑着挥手打断。
“不可!我等虽洞悉圣意,但扳倒一些腌臜一般的锦衣卫对我等有何异处?”
“我等皆是文臣,自然要想方设法清除阉党中的文臣,这样才有我等立足之地,才能更好的为君分忧,为国尽忠!”
瞿式耜恍然大悟:“那我明天就弹劾阉党余孽文臣……”
“瞿大人心急了!开胃之肴,先遣之路,何必要亲自动手,必然是遣人先探虚实!”
说完笑着望向瞿式耜:“听说瞿大人和监察御史毛羽建大人颇有交情?”
“替君分忧的功劳也不能自己全占了吧?”
瞿式耜闻言顿时一脸茫然:大好的功劳为什么要拱手让人?
看着钱谦益笑眯眯的笑脸,随即便明白过来,拱手笑道:“钱大人果然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