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化从头开始讲述他清查整顿锦衣卫的情况。
“皇爷,奴婢奉命到达锦衣卫上任以后,锦衣卫都督佥事许显纯等人,阳奉阴违,根本不配合整顿!”
“要么假借生病告假回家对抗整顿,要么就是躲在衙门里偷偷看笑话,打算给奴婢一个下马威,让奴婢知难而退。”
“还有人以知情者的身份,假装好心来提醒奴婢:锦衣卫的水很深,谁谁的后台是谁谁!谁谁的背后又站着谁!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告诫奴婢:千万不要死脑筋,真正去动那些人!”
“那样做会得罪很多人,很多势力,皇帝不会保奴婢一辈子,得罪人太多,将来会万劫不复!”
朱由检满脸笑容地看着方正化,听他娓娓道来。
前世生活中他也见到过很多这样的人,这是阻碍变革第一波阻力,以天大的困难吓退执行变革的人。
他想看看历史上忠贞殉国的大太监方正化会不会妥协自保,推诿整顿。
“皇爷!奴婢身负皇恩,自然不会被他们吓住!奴婢是皇爷的家奴,皇爷更是对奴婢恩重如山!岂能畏惧困难,不忠诚皇爷!”
“当下,让人将这个知情者丢了出去!”
“即便是刀山火海,奴婢也要闯一闯,更何况是奴婢上有皇爷撑腰,占着大义名分;下有整顿贪官污吏的决心,誓死不悔!”
“当下击鼓聚将,结果只来了寥寥数人,都是中低等的百户和总旗!”
“奴婢便提升这些百户担任千户,总旗胜任百户,召集忠于他们的校尉和力士,亲自带领他们去北镇抚司和南镇抚司走了一遍。”
“强制进行夺权,命令他们交出账册和库房钥匙!凡是不服气的,统统打一顿!打服为止!”
朱由校听的解气,暗暗挥动一下拳头。方正化悄悄抬眼看了一下皇帝的神色,继续讲述。
“从这些人手里收集了一些账册,更核心的账册被高层带走了。”
“为了不给这些人喘息之机,直接带人将锦衣卫都指挥佥事许显纯、都督同知崔应元、右都督孙云鹤和锦衣卫佥事杨寰等人一个个从家里揪出来,从他们府中查收了相关账册。”
“他们还纷纷叫嚣,要到皇爷面前状告奴婢。”
“奴婢执行的是皇爷的命令,何惧怕他们?按照军法击鼓聚将不到,便是死罪!”
“但念及他们都是锦衣卫高官,奴婢不便直接处理,以渎职之罪打了二十军棍,扔进了诏狱关了起来,等候皇爷发落。”
“事态紧急,奴婢没有禀报,请皇爷责罚!”
方正化跪下请罪。
他知道,皇帝让他整顿锦衣卫,他完全可以按照军令将击鼓聚将不到的高官们执行军法,甚至可以直接斩首。
虽然有军法依据,可这些人毕竟是锦衣卫!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直接归皇帝指挥,地位特殊,什么时候真正遵守过军法呀!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听起来很爽,却是后患无穷。
发明这句话的孙武执意杀死了不遵军令的贵妃,在国王心里埋下了深深地仇恨,差点引来杀身之祸。
他方正化还有远大的抱负没有实现,才不会愚蠢到杀了这些人,搞得无法挽回。
不经皇帝同意,私自将锦衣卫高层都丢进了监狱,也是越权的。
这也是不符合规矩的!很可能会引起皇帝猜忌的,所以他先请罪,试探皇帝的态度!
“无妨!你做的很对!”朱由检摆摆手说道。
“一帮蠢货!谁给他们的胆子如此胆大妄为?锦衣卫是朕的锦衣卫,他们有什么权利抵抗整顿?”
“不给他们些教训,不知道天高地厚!先关着吧!让他们冷静冷静!”
“谢皇爷!奴婢雷霆手段清除障碍以后,按照找到的锦衣卫花名册清查人数。”
“不查不知道,等到清查核对完毕,大吃一惊!”
“锦衣卫在册人员应该是人,实际上真实存在的只有不足8000人!其余都是虚拟的材料,查无此人,全是空额!”
“8000来人里面,还有一半以上是勋贵子弟、文官恩荫以及捐纳之人,只有挂名,从来没有实际履职过!”
“真正的存在的锦衣卫只有3000余人!”
“这3000余人也不是完全可用之人,其中很多是年老多病的,虚弱残疾不能履职的。”
“扣除这部分老弱病残,只剩下不到2000人!其中还有大部分工匠和杂役等,真正能够使用的,也就这1500人。”
“整个锦衣卫北直隶能够履职的满打满算也就2000多人,缺额之大,简直触目惊心!”
“什么?名册上近四万人,竟然只有2000余人可以凑合使用?!”
“朕的皇兄和朕在锦衣卫花费那么多银两,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田尔耕该死!他将朕的锦衣卫霍乱成什么样子了!”朱由检气得大拍桌案,茶碗稀里哗啦的掉了一地。
“来人!将田尔耕、许显纯等一众人给朕抄家,夷三族!……”
“皇爷息怒!皇爷息怒!”王承恩和方正化连忙劝说。
“皇爷息怒!且听奴婢说完!”方正化跪倒在地劝说,“皇爷现在切不可过多杀人呀!”
“杀人太多,大了说有伤天和!小了说容易造成人心浮动,不利于整顿,不利于朝政平稳呀!”
“你说什么?”朱由检怒气冲冲,“你一个太监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外廷那帮文臣一般的腔调?”
“难道我堂堂的大明皇帝,还不能斩杀如此的贪污腐败之徒吗?”
方正化一个头磕在地上高呼:“皇爷息怒,且听奴婢说完,再开杀戒也不迟呀!”
“皇爷作为一国之君,确实可以下令杀死这一帮贪污腐败之徒!”
“但也必然会让同样屁股不干净的官员产生警觉,或者把事情做的更加隐秘,或者抱团抵制皇爷的精图励志,改革的难度会成倍增加,得不偿失!”
“从锦衣卫的情况来看,满朝官员贪污腐败者不在少数,杀掉田尔耕等人,必然引起朝堂上人心浮动,会让这些人兔死狐悲,甚至狗急跳墙!”
“现在皇爷刚刚登基不久,咱们掌握的实力还比较弱小,根基还是比较浅薄,不易同时针对太多人,需要循序渐进!”
“再说,现在辽东连年征战,蒙古也屡屡犯边,四川奢安之乱尚未平息,各处花费糜重,国库空虚,奴婢早有耳闻,此乃多事之秋,且不可再有大多动荡!”
“请皇爷三思呀!”方正化重重磕下一个头。
朱由校做了一个深呼吸,平静一下愤怒的情绪。
“方大伴,快起来,你何罪之有?”他站起来将方正化扶起来,“说说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