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员,山海关的战报到了。”
李本忠推门走了进来,“孔师长、李师长率部已经完成了对山海关城区的全面清剿,日军第1师团自师团长饭田详二郎以下,两万八千余人……全军覆没。”
闻言,祁连山接过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随即挑了挑眉。
他原计划是让周卫国的第一装甲师沿前所——绥中方向高速穿插,切断山海关守军与援军之间的联系,对山海关形成瓮中捉鳖之势。
结果万万没想到,饭田详二郎竟然选择死战到底,第1师团被全歼在了山海关内。
“倒是省了不小的麻烦。”
祁连山放下战报,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目光沿着辽西走廊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绥中火车站的位置上。
“驻守在绥中火车站的是日军第11师团。”
他喃喃说道,“告诉高志航,让斯图卡俯冲轰炸机中队立即从北平西郊机场起飞,配合周卫国的第1装甲师进攻绥中火车站,务必在装甲部队抵达前,尽可能削弱日军的防御力量。”
“是!”
李本忠转身跑出指挥部的同时,祁连山又补充了一句:“给周卫国发报,让他加快行军速度,争取在空袭结束后三十分钟内抵达绥中火车站。”
……
……
上午十点整。
北平西郊机场。
三十六架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在停机坪上排成三列纵队,地勤人员正在做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有人蹲在机翼下检查炸弹挂架的锁扣,有人站在座舱旁帮飞行员系好安全带,还有人在机头前方转动螺旋桨,确认发动机运转正常。
高志航站在塔台二楼的窗前,手里攥着刚刚收到的电报。
“三十六架斯图卡,全部挂载250公斤高爆炸弹和50公斤杀伤炸弹,任务目标:绥中火车站周边日军防御阵地。”
他转身对身后的参谋说道,“命令各机组,五分钟后起飞。”
“是!”
……
……
五分钟时间转瞬即逝。
塔台亮起绿色信号灯,第一架斯图卡开始沿着跑道缓缓滑行。
引擎轰鸣声逐渐拔高,机身微微抬起,主起落架离开地面,整架飞机拖着长长的尾迹升入天空。
一架接一架的斯图卡依次起飞,在北平上空组成了密集的编队,随即调转机头,径直朝绥中方向疾驰而去。
……
……
上午十点四十分。
绥中火车站以南约十公里空域。
三十六架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开始降低高度,从两千五百米缓缓降至一千五百米,机鼻微微下压,飞行员们透过挡风玻璃朝前方望去。
远处,一条灰白色的铁路线横亘在平原上,车站的站台和月台隐约可见,周围散布着数十座灰黄色的军用帐篷和临时工事。
日军显然已经在绥中火车站周边构筑起了相当规模的防御体系。
车站北侧和东侧各有一处炮兵阵地,部署着至少几十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四一式山炮,炮口朝南,显然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地面进攻做准备。
车站南侧和西侧则分布着数十个机枪阵地和散兵坑,阵地前方的开阔地上则埋设了密密麻麻地反步兵地雷和木制拒马。
“各机组注意。”
领航机长通过无线电向各机组下达命令,
“目标确认:车站周边日军防御工事,优先打击炮兵阵地和机枪火力点,其次为指挥所和弹药堆放点,按预定俯冲方案分散展开,每机三至四个目标,投弹完毕后立即拉高脱离,不得滞留在目标上空。”
“收到。”
“收到。”
无线电里顿时传来各机组整齐的应答声。
领航机长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右手握住投弹手柄,左手轻推操纵杆,机头开始缓缓压低,朝着下方那处灰黄色的炮兵阵地俯冲而去。
下一秒,凄厉的俯冲警报声响彻天际。
那是斯图卡俯冲轰炸机特有的“耶利哥号角”,当飞机以六十至七十度角向下俯冲时,气流吹过安装在起落架支柱上的小型风车螺旋桨,便会发出一种尖锐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啸叫声。
那声音像是一千根铁钉同时在玻璃上划过,又像是一万只恶鬼在耳边同时嘶嚎,尖锐、凄厉、持续不断,自高空直贯而下,几乎要穿透人的耳膜。
阵地上,日军士兵们纷纷抬头望向天空。
当他们看到那些海鸥般展开机翼的俯冲轰炸机正以几乎垂直的姿态朝他们扎下来时,有人下意识地蹲了下去,有人转身就跑,还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瞳孔里倒映着那些越来越大的机身轮廓,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俯冲轰炸机!”
一名日军少佐率先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嘶吼道,“隐蔽!快隐蔽!”
但已经太迟了。
领航机长的右手猛地按下了投弹手柄。
机腹弹舱弹开,那枚250公斤高爆炸弹脱离挂架,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下方那处炮兵阵地砸了下去。
几乎在炸弹脱离的同一瞬间,斯图卡的机头猛地拉起,机身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两台发动机顿时发出近乎咆哮的嘶鸣,整架飞机从俯冲姿态中猛然拔出,朝着高空蹿升而去。
而那枚炸弹,径直落在了一门九二式步兵炮的炮位正中央。
爆炸的瞬间,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冲天而起,将周围三十米范围内的一切尽数吞没。
那门步兵炮连同炮手和堆积在旁边的弹药箱一并被炸飞,炮管像一根扭曲的钢筋般在半空中翻转了好几圈,才重重地砸落在了几十米外的月台上。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斯图卡一架接一架地俯冲而下,俯冲警报声此起彼伏地在绥中火车站上空回荡。
每一架斯图卡俯冲投弹后拉高脱离,那短暂的俯冲过程不过十余秒,却足以将一处日军阵地彻底变成一座尸山血海。
第二处炮兵阵地遭到了同样的命运。
四架斯图卡几乎同时从不同的方向俯冲而下,四枚250公斤高爆炸弹同时砸在了那些四一式山炮的炮位上,顿时将整个炮兵阵地化作了一片翻涌的火海。
炮手们的惨叫声瞬间被爆炸声淹没,残破的肢体和扭曲的炮架零件散落在焦黑的泥土上,空气中顿时弥漫起浓烈的硝烟和烧焦的血肉气味。
“八嘎!高射炮!还击!”
一名日军炮兵中尉从废墟中爬了出来,满身血污地嘶吼着。
但那些部署在车站周边的高射炮阵地本身就处于斯图卡轰炸的范围之内。
一架斯图卡俯冲而下,投下一枚250公斤高爆炸弹,将那处高射炮阵地连同炮位和弹药箱一并掀到了半空。
另一架斯图卡紧跟着俯冲而下,用机翼下方的两挺mG17机枪朝地面扫射,将那些四散逃命的炮手逐一打翻在地。
日军阵地上,有人在弹坑之间匍匐爬行,试图找到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却发现无论他爬到哪里,下一波炸弹都可能会落在他的头顶。
有人抱着步枪蹲在战壕里,仰着头望着那些不断俯冲而来的轰炸机,目光呆滞,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着什么咒语,又像是在为自己做着某种临终前的祷告。
还有人在第一轮轰炸中就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他们趴在弹坑边缘,一条腿被弹片齐根削断,断口处血肉模糊,但他们却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怔怔地望着天空,瞳孔涣散,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完了……全完了……”
一名年轻的二等兵蜷缩在已经塌陷了大半的战壕拐角处,双手抱着头,浑身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全完了,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哭腔,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孩子。
旁边一名军曹忽然拽住了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混蛋!不许说丧气话!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怎么可以……”
军曹一句话尚未说完,一枚250公斤高爆炸弹便落在了距离他们不足二十米处的战壕边缘。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以超音速向四周扩散开来,将那名军曹的身体如同破布般掀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才重重地摔落在了地上。
他依然圆睁着双眼,瞳孔里倒映着爆炸的火光,但身体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的迹象。
那名二等兵被气浪掀翻在壕沟底部,后脑勺磕在土壁上,眼前一片金星乱冒。
他昏昏沉沉地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和泥土,目光穿过弥漫的硝烟,看到了军曹的尸体,看到了战壕中散落的断肢和血肉模糊的残骸,看到了头顶还在不断盘旋俯冲的轰炸机……
他忽然不再发抖了。
他慢慢地将步枪放在了地上,随即靠着土壁缓缓地坐了下来,仰起头,望着天空中那些战机的身影,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听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