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我率部离开这段时间,华北那边的日军有没有什么动静?”
杨庭辉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随即慢条斯理地说道:“小鬼子如今老实得很。”
“哦?”
杨庭辉弹了弹烟灰,
“你率部出国这段时间,我估摸着华北方面军可能会趁机搞点事情,毕竟咱们北地主力被走了一半,剩下的人也只够守家护院的了。我让各部队收紧防线,重点守住几条主要交通线和城镇,结果你猜怎么着?这帮小鬼子就跟乖宝宝似的。”
祁连山挑了挑眉:“怎么说?”
杨庭辉笑了笑:
“从十一月中旬到现在,快两个月了,华北方面军愣是没发动过一次像样的攻势,连小规模的扫荡都少得可怜,据情报部门说,华北日军将兵力全都收缩到了县城和主要据点里,摆明着就是要做缩头乌龟啊。”
祁连山抽了口烟,眯着眼睛琢磨了一会儿:“多田骏这是怕了啊。”
“我看也是。”
杨庭辉点了点头,
“咱们在卡卢加全歼三十多万德军的消息,苏联方面也已经大张旗鼓地宣传开了,国内的报纸也已经刊登了这则消息,多田骏不可能不知道。他手里那点兵力,华北方面军撑死了也就二十来万人,分散在偌大一个华北,本来就捉襟见肘,咱们北地战区主力回师的消息一传开,他还敢出来蹦跶?那不是找死吗?”
祁连山将烟头在桌上摁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个多田骏倒是比他那几个前任聪明多了,起码知道什么时候该缩头。”
“缩头好啊。”
杨庭辉笑呵呵地说道,“他缩头,咱们正好可以腾出手来搞建设,你这次带回来的那些设备和人才,得赶紧安排下去,工业建设才是长远之计。”
祁连山点了点头,刚要说话,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随即问道:“对了,多田骏那边,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情报送过来?他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
杨庭辉想了想:
“情报处前两天送来一份报告,说多田骏最近很少出门,整天待在司令部里,连例行巡视都不去了。他手下的几个师团长想见他,都得提前几天递帖子,还不一定能见到多田骏,有传言说他在司令部里养了只猫,天天逗猫玩。”
祁连山愣了一下:“养猫?”
“情报里是这么说的,真假不知道,但能传出来这种消息,说明他确实闲得慌。”
祁连山忍不住笑出了声:“行吧,他爱养猫就养猫,爱缩头就缩头,只要他不出来捣乱,咱们就先不管他。”
他顿了顿,随即收敛了笑容,沉声说道:
“不过,不打归不打,该防的还得防,老杨,你让情报部门盯紧一点,多田骏这个人,能当上华北方面军司令官,说明他绝对不是一个草包,他现在缩头,是因为觉得打不过,一旦咱们露出破绽,或者他觉得时机成熟了,随时可能会扑上来咬咱们一口。”
杨庭辉点头应道:“放心,情报部门一直盯着呢。”
“另外,让各部加强戒备,尤其是几条主要交通线,虽然鬼子缩在城里,但铁路公路不能断,咱们的物资运输还得靠这些运输线呢。”
“明白。”
祁连山重新点了根烟,靠回椅背上,透过烟雾望着天花板,沉默了片刻,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老杨,你说多田骏现在,是不是也跟咱们一样,在琢磨咱们下一步要干啥?”
杨庭辉想了想,道:“肯定的,他比咱们还急呢,现在的情况是咱们不急,他急。”
祁连山嘿嘿一笑:“那就让他急去吧。”
与此同时。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多田骏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情报通报,已经看了整整三遍了。
通报内容很短,就一句话:“祁连山率北地战区主力部队已于近日返回北平。”
多田骏将通报放下,捏了捏鼻梁,随即起身来到窗前。
窗外是石家庄的冬日街景,灰蒙蒙的天,干枯的树枝,偶尔有几个裹着棉袍的行人低着头匆匆走过。
远处的墙根底下,几个日本兵正蹲在墙根晒太阳,枪靠在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多田骏看了很久,随即转身走回桌前,拿起那份通报又看了一眼,随即长长地叹了口气。
“祁连山回来了。”
他喃喃说道,“带着全歼三十万德军的百战精锐回来了。”
说着,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照片,这是情报部门此前搞到的祁连山照片,拍得不太清楚,是个侧脸,看上去年轻得有些过分。
多田骏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随即才将照片扔回了抽屉。
“三十万德军啊。”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们整个华北方面军才多少人?满打满算二十来万人,现在德国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哦,那我们呢?”
他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圈,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苦。
“不能打。”
他喃喃自语道,“打不过的,之前他人在苏联,北地空虚,咱们都不敢动,现在他回来了,更打不过了。”
他走到地图前,伸手沿着铁路线一路划到了北平,又划到了天津,最后停在了山海关,他盯着山海关看了很久,随即摇了摇头,默默地将手收了回来。
“守吧。”
他叹了口气,道,“守一天算一天,守到调令下来为止。”
他坐回到了椅子上,拿起笔,开始给各师团下达命令,命令很简单:收缩兵力,加固据点,加强防御工事,没有方面军司令部的许可,任何部队不得擅自出击。
写完之后,他将命令交给参谋,自己又靠回到了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这时,勤务兵端了杯茶进来,放在桌子上。
多田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将目光忽然落在了窗台旁边那个纸盒子上。
那是他前几天让勤务兵从街上买回来的一只小猫,橘色的,才两个多月大,正缩在盒子里睡觉。
多田骏伸手将小猫捞了出来,放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撸了起来。
小猫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你说……”
多田骏低头看着小猫,喃喃自语道,“祁连山下一步会干什么?”
小猫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继续打着呼噜。
多田骏苦笑了一声,将小猫放回到了盒子里,再次拿起那份情报通报,又看了一遍,随即将其锁进了抽屉里。
“能混一天是一天吧。”
他靠在椅背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实在到了混不下去的那一天,大不了切腹自尽,以谢天闹黑卡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