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任丘以北,大清河畔。
天刚蒙蒙亮,段鹏就让人将全师营级以上干部叫到了河滩上。
这位新编第2师师长沉声说道:
“都听好了,咱们师的任务是直插任丘至河间这一段,将平汉线以东的鬼子清理干净,侦察营在前方给大军开路,主力随后跟进,谁也别给我磨蹭。”
装甲侦察营营长田大勇顿时往前迈了一步:“师长,装甲侦察营请求即刻出发。”
段鹏瞅了他一眼,嘴角一咧:
“你小子倒是积极,记住:第一,别跑太远。第二,遇到鬼子主力,黏住就行,别硬啃,等老子带主力上来再打。”
“是!”
田大勇转身就跑。
新编第2师装甲侦察营,八百多号人,装备十辆虎式坦克,二十辆豹式坦克,三十辆Sd.Kfz. 251/9“施图梅尔”步兵战车。五十辆宝马R75军用摩托车。
全营战士装备了清一色的StG44突击步枪。
后面还拖着二十门法国布朗德m1935 60毫米迫击炮和十门m1938型120毫米迫击炮,全用半履带车拉着跑。
田大勇坐在指挥车里,手里攥着步话机话筒,往前一指:“全营都有,出发!一连尖兵,二连接应,三连垫后,迫击炮连跟着营部走!别掉队!”
“轰隆隆……”
八百多号人的钢铁洪流碾过河滩,卷起漫天尘土,顺着公路往南压了过去。
上午九点,侦察营尖兵排的摩托车出现在任丘城北十五里的公路上。
排长赵二柱蹲在挎斗里拿望远镜往前瞅,瞅了不到三秒钟,随即扭头扯着嗓子喊道:“营长!前面公路上有鬼子!密密麻麻的,跟蚂蚁搬家似的!”
闻言,田大勇当即从指挥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接过望远镜一看,好家伙,任丘城北的公路上,日军队列拉了足有三四里长,骡马辎重挤成一团,士兵背着大包小裹,队伍乱糟糟的,前面走的后面跑的,军官骑着马在路边扯着嗓子嚷嚷,可根本没人搭理。
“这他娘的是要跑啊。”
田大勇将望远镜往胸前一挂,顿时咧嘴笑了起来,“这群怂货,一枪没放就跑了?”
他猜得一点没错。
这支日军部队是独立混成第8旅团,旅团长叫藤田道一,手下满编约有八千来人,驻防任丘至河间一线。
按说一个旅团守着这么一段铁路公路枢纽,怎么也该摆出点架势来。
可藤田道一刚刚接到保定方向传来的急电……当时差点被吓尿了。
他手底下这八千来人,听着挺唬人,可实际上有三分之二是去年秋天刚从国内征来的新兵,好多人都没经历过实战的洗礼。
老兵油子大多全都被抽调到了太平洋战场,留在这里的要么是四十来岁的老家伙,要么就是十七八岁的半大孩子。指望着这帮人去硬抗祁连山的装甲部队?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藤田道一在日记里写了这样一句话:“此非战之罪也。”
半个小时前,藤田道一召集大队长以上军官开会,总共来了不到十个人,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藤田道一将电报往桌子上一拍:“诸君,任丘无险可守,我意……向河间方向转进。”
没人说话。
过了半天,一名少佐才小心翼翼地举了举手:“旅团长阁下,转进……是撤退的意思吗?”
藤田道一嘴角抽了抽:“是转进。”
“可联队长阁下昨天还说,擅自后撤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藤田道一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你们的联队长已经被抽调回国了,不要再提那个蠢货。”
满屋子鸦雀无声。
于是,天还没亮,独立混成第8旅团便开始收拾东西跑路了。
说是“转进”,可实际上跟溃逃也没什么区别了。
每个士兵除了自己的装备,还塞了满满一背包从老百姓家里抢来的东西,有拎着老母鸡的,有背着半袋子白面的,还有名年轻士兵扛了一床棉被,被联队长撞见扇了一耳光,棉被扔了,人还在哭。
队伍出发的时候还算整齐,走了不到五里地就彻底散了架。
前面的人走得快,后面的人走得慢,中间拉开了一里多长的空当。
辎重队的骡子被汽车喇叭声惊了,尥蹶子把两个士兵踹进了路边的沟里,弹药箱翻了一地,也没人管。
几名新兵实在走不动了,蹲在路边拿袖子抹眼泪,旁边的老兵上去就是一脚:“八嘎!快走!祁连山追来了!”
新兵一听“祁连山”三个字,顿时被吓得“嗷”一嗓子蹦起来就跑,眼泪都来不及擦。
藤田道一骑在马上,看着这支部队,心里拔凉拔凉的。
就这帮玩意儿,别说祁连山了,来一个土匪绺子都能把他们给冲散了。
上午九点半,田大勇率领装甲侦察营终于追上了独立混成第8旅团的屁股。
打头的是赵二柱的摩托车尖兵排。
战士们驾驶宝马R75在公路上撒着欢地疾驰,挎斗里的机枪手老远就看见了日军后卫部队。
这支部队大约有一个中队的兵力,他们将歪把子机枪架在路边的土坎上,十几名士兵趴在两侧,看起来是想掩护主力撤退。
赵二柱将摩托车停在路边,朝身后一挥手:“别用炮,用机枪扫,把狗日的赶出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挺mG42同时开火,那声音跟撕布似的,“嘶啦嘶啦”响成一片。
日军后卫中队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子弹就跟下雨似的泼了过来。
歪把子机枪手刚搂了一梭子,就被三发子弹给撂倒了。
剩下的人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赵二柱趁机一拧油门,带着摩托车排便从侧翼绕了过去,直接抄到了日军后卫的后路。
“哒哒哒哒哒……”
StG44的连发声从日军背后响起来的时候,那个中队长差点没把指挥刀扔了。
前后一夹击,后卫中队不到五分钟就垮了,活着的四十多号人撒丫子往南跑,连歪把子机枪都扔了。
赵二柱跳下摩托车,踹了一脚地上的歪把子,随即拿起步话机,报告道:“营长,鬼子的后卫中队被打散了,这帮兔崽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呢。”
田大勇在步话机里笑了一声:“别停,继续追!黏住他们,别让他们跑散了!”
“是!”
装甲侦察营追上去的时候,日军的后队已经变成了前队。
原本走在最前面的两个大队听说后卫部队被咬上了,非但没停下来接应,反而加速往南跑。
士兵们一边跑一边将背包往扔到路边,先是棉被,再是抢来的老母鸡,最后连弹药箱都扔了。
一名曹长扯着嗓子喊“把弹药带上”,可此刻大家只顾着逃命,根本没人搭理他。
田大勇从指挥车里探出头来,拿望远镜一看,顿时乐了起来:
“这帮小鬼子,跑得连枪都不要了?”
说着,他扭头对步话机喊了一嗓子,“一连坦克排,给我上公路,用炮照着他们人多的地方给我轰!别打太狠,吓唬吓唬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