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3月初,春寒料峭。
西路军那边传来消息,几乎兵不血刃地收复了蒙古全境。
驻蒙日军本就兵力空虚,听说华北方面军主力尽墨、多田骏切腹自尽,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西路军先头部队抵达库伦时,城里只剩下几百号伪蒙军举着白旗列队迎接部队入城。
消息传到北平时,祁连山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知道了,挺好。”
便没有再问,仿佛蒙古那摊子事儿在他心里压根排不上号一般。
他这会儿正在忙着另一件事情。
北地战区司令部里,祁连山将两份作战命令往桌子上一拍,对面前的周卫国和姜大牙说道:“你俩看看,看完就立刻动身吧。”
周卫国拿起来扫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姜大牙凑到周卫国跟前歪着脑袋瞅了半天,急得直挠后脑勺:“老周别光顾着自己看啊,你也念给我听听。”
“北地战区直属第一装甲军、第二装甲军,自即日起开赴山西,于太原以南、临汾以北古县一带进行实弹演习,检验部队在复杂地形下的装甲突击与步坦协同能力。”
周卫国念完,将命令往姜大牙手里一塞,笑道,“老姜,咱们又来活儿了。”
姜大牙眨巴了两下眼,忽然一拍大腿:“实弹演习?”
“对,真枪实弹,把坦克大炮全都给我拉上去,要打出咱们北地战区的气势来。”
“那感情好啊!”
姜大牙搓着手,乐得合不拢嘴,“在北平憋了近半个月了,手痒得不行,啥时候动身啊?”
祁连山看着这俩活宝,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
“急什么?先听我把话说清楚。你们记住,此番演习说白了就是做给老西儿看的。古县在临汾以北四五十公里,你们在那里放炮,临汾城头都能听见。我就是要让老西儿隔着汾河瞧清楚了,他那几条破枪够不够给咱们塞牙缝的。”
闻言,周卫国顿时收敛了笑容,道:“请总司令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
祁连山沉声说道:
“不许主动挑衅,不许越界,不许跟晋绥军发生任何摩擦,你们就是演习,正大光明地演习,让老百姓看,让老西儿的侦察兵看,让重庆的看,谁要是手贱先朝友军开了枪,我拿他是问。”
“明白。”
“去吧,三天之内,我要听到古县那边的炮声。”
两人领命出了司令部,姜大牙边走边拿胳膊肘捅周卫国:
“老周,你说总司令这是啥意思啊?咱俩的装甲军加一块近十二万人马,小两千辆坦克,跑到古县那山沟沟里搞演习,就为了吓唬老西儿?”
周卫国瞥了他一眼:“你以为呢?”
“我寻思着,就老西儿那点胆子,还用得着吓唬?咱把坦克往那一摆,他自己就尿裤子了。”
“所以你当不了总司令。”
周卫国懒得跟他多解释,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回去集合部队,尽早开拔,误了时辰总司令那边你自个儿去解释。”
……
……
命令下达的当天下午,北平城外,北地战区直属第一装甲军驻地。
周卫国站在检阅台上,面前是黑压压钢铁洪流。
第一装甲军下辖三个装甲师、一个机械化步兵师、一个炮兵旅、一个防空团,满编五万五千人,装备虎式坦克三百辆、豹式坦克六百辆、Sd.Kfz.251半履带车一千二百辆、各型火炮三百余门,另外还配属了一个军直属装甲侦察营,全营装备了二十辆步兵战车,战士们手里拿的是一水的StG44突击步枪。
“全体都有!”
周卫国扯着嗓子吼道,
“总司令有令,全军开赴山西古县,进行实弹演习,我不管你们之前训练成绩多好,到了地方,都给我把真本事拿出来,谁要是给第一装甲军丢了人,别怪我周卫国翻脸不认人!”
“是!”
数万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周卫国跳下检阅台,钻进指挥车,拿起步话机话筒:“全军都有,出发!”
三百辆虎式坦克打头,六百辆豹式居中,一千多辆装甲车和卡车拉着步兵、拖着火炮殿后,车队从北平城南门鱼贯而出,沿着平汉铁路东侧的公路一路向南,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沿途老百姓站在路边看得目瞪口呆,有老头儿数坦克数到一百多就数岔了,索性不数了,一个劲儿地念叨:
“老天爷,这是咱们的部队?咱们啥时候有这么多铁疙瘩了?”
同一天,姜大牙的第二装甲军在石家庄以北完成集结,沿着同蒲铁路旧线取道娘子关,浩浩荡荡地往山西方向压了过去。
姜大牙坐在指挥车里,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黄梅戏,隔一会儿就探头出去看看路两边,隔一会儿又缩回来,活像个头一回进城的庄稼汉。
“军长,您瞅啥呢?”参谋长问道。
“呵呵,毕竟离开两年多了,瞅瞅有没有什么变化。”
“……”
三天后。
古县。
这座太行山深处的小县城,常住人口不到两万,平日里街上连个外乡人都少见,可这两天,县城里的老百姓算是开了眼了。
先是县城的几条主街被一群穿灰布军装的士兵挨家挨户敲门通知:
“老乡,这几天别出门,部队要在城外搞演习,枪炮声大,怕吓着你们。”
接着便有士兵在城外的荒滩上搭起了帐篷,一顶接一顶,密密麻麻铺出去好几里地。
再然后,坦克来了。
一辆接一辆的虎式和豹式坦克从北边的公路上轰隆隆地开过来,履带碾过冻土,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老百姓趴在城墙上往外看,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古县的老县长拄着拐棍爬上城楼,手搭凉棚往北一瞅,差点没从城墙上栽下去,只见北边公路上黑压压一片铁疙瘩,一眼望不到头,排着队往南边开。
“这……这是咱们的兵?”老县长哆嗦着问旁边的年轻文书。
“县长,听说是北地战区的,祁司令的部队。”
“祁司令……”
老县长念叨了两遍,忽然把拐棍往地上一杵,“好!好啊!咱们中国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