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黄山官邸。
魏院长这几天的日子不好过。
华北丢了,山西丢了大半,北地战区的部队已经跟他的晋绥军隔着汾河对峙了起来,这已经够让他堵心了,结果楚云飞从前线发回来的电报,差点没将他气得背过气去。
“祁连山的第一、第二装甲军,近两千辆坦克,在古县一带搞实弹演习?”
魏院长将电报往桌子上一拍,怒道,“古县离临汾多远?不到五十公里!他这是演习吗?他这是骑在老子的头上拉屎!”
尘成手里还攥着楚云飞发来的第二封电报,上面写着“共军驾驶六辆重型坦克开至洪洞城下,绕城一周,但未开一枪”。
尘成不敢念出来,只是悄悄地将电报往袖子里塞了塞。
“还有那个姜大牙!”
魏院长越说越来气,
“将坦克开到我73师城下转了一圈,坦克手还跟城头打招呼?这是什么?这是在耀武扬威!这是骑在老子脖子上撒完尿还问老子借手纸!”
“魏院长,消消气……”
尘成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茶。
“我消什么气!”
魏院长一挥手,差点把茶杯打翻,
“他祁连山眼里还有没有军令部?还有没有我这个魏院长?将两千辆坦克摆在那里,老西儿那边二十万人拿什么挡?用脸挡?用牙咬?”
他越说越气,又抓起电报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胸口发闷。
两千辆重型坦克。还有数不尽的装甲车,这些东西他做梦都想给自己的嫡系部队搞到手,美国人承诺的援助还在海上飘着呢,祁连山那边却已经开始量产了。
魏院长不是没想过跟祁连山翻脸的事情。
可他拿什么跟人家翻脸啊?
中央军主力都在西南,能动用的机动兵力总共不到五十万,坦克?全国能动的坦克加起来不够祁连山一个装甲师塞牙缝的。
飞机?航委会总共那几百架老掉牙的霍克三和伊-16,而祁连山的喷气式战斗机和机组人员却都已经积累了非常多的空战经验。
“娘希匹!”
魏院长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骂了一句,但声音里却透着一丝无奈和疲惫。
尘成见魏院长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这才凑上前去,低声问道:“魏院长,那……咱们总得做些什么吧?”
魏院长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扶手上敲了几下,忽然睁开眼:“给庞炳勋发报。”
尘成一愣:“庞炳勋?他那边……”
“让他撤出承德,率部南下,前往临汾至长治一线布防。”
魏院长起身走到地图前,伸手从河北承德一路划到山西临汾,
“老西儿那边兵力不够,光靠他二十万人铺不满临汾至长治的防线,将庞炳勋的第24集团军拉上去,好歹能多填几个口子。”
“可是……”
尘成犹豫了一下,“庞炳勋的24集团军在承德被祁连山的一个旅围着呢,他走得脱吗?”
“走不脱也得走!”
魏院长一瞪眼,“祁连山一个旅才多少人?顶天也就万八千人,庞炳勋一个集团军三万多人,连一个旅的包围圈都突不出去?”
尘成不敢接话了,赶紧低头拟电报。
“等等。”
魏院长又叫住他,
“让庞炳勋动作要快,不要磨蹭,祁连山那边正在搞演习,注意力全在临汾方向,一时半会顾不上承德,让他抓住空挡赶紧率部突围。”
“是。”
电报拟好后,魏院长签了字,尘成立刻拿去机要室发了出去。
魏院长坐在办公室里,端着茶杯喝了口水,心里盘算着:将庞炳勋的三四万人拉上去,加上老西儿的二十来万人马,临汾至长治一线好歹也能凑出二十五六万人马。
他越想越觉得这步棋走得很对,一时间竟有些得意。
……
……
河北,承德。
庞炳勋这几天吃不好也睡不香。
他的第24集团军司令部设在承德城里,手下管着三个军,满编四万来人,按理说也算是一方诸侯了,可他这个司令当得却极其窝囊。
打从他率部来到承德那天,祁连山便将一个旅插到了承德以南的兴隆一带,卡住了他南下的必经之路,那个旅往那儿一戳,就跟钉子似的,根本就拔不掉。
庞炳勋也曾想要去尝试着能不能突出重围,可他手底下那两个军长,谁都不愿意去触祁连山的霉头。
他先找来孙殿英,孙殿英听说总司令让他率部前往兴隆方向试探一番,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掰着手指头跟他算账:
“总司令,您不是不知道,卡在兴隆那边是祁连山的一个旅不假,可人家那个旅是什么配置?侦察营、装甲营、炮兵团一应俱全,光是摆在公路上的铁疙瘩就够我新编第五军喝一壶的了,我拿什么去试探人家啊?拿弟兄们的天灵盖去碰人家的坦克吗?”
庞炳勋还不死心,又找来范汉杰。
范汉杰闷着头想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大实话:
“总司令,我从侧翼迂回,走山路绕,可人家的装甲车在平地上跑,我在山沟里爬,我绕三天,人家一个小时就能堵住我的前路,这仗没法打。”
庞炳勋自己心里也清楚,他手底下四万来人,步枪配不齐,机枪数得过来,山炮总共也就那么二十几门老掉牙的晋造货。
对面那个旅的坦克他远远地用望远镜看过一回,炮管子粗得吓人,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往南边多看一眼,老老实实地缩在承德城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如今四万来人被人家一个旅堵在承德一带,别说打仗了,连出城拉练都得先派人去跟对方打个招呼,生怕哪天迎面撞上人家的装甲侦察车。
堂堂第24集团军,活脱脱被围成了一只缩头乌龟。
最让庞炳勋窝火的是,他自己也说不清现在到底算是个什么局面。
打?打不过。
走?走不脱。
降?他庞炳勋好歹也是国民革命军的上将(中将加上将衔,说白了就是享受上将待遇的中将),面子上也挂不住啊。
那就只能耗着,一天一天地耗,耗得他手底下的兵连操练的心思都没了,整天就蹲在城墙上晒太阳逮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