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再想搞突然袭击那一套,怕是难上加难了。”祁连山沉声说道道。
“是。”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祁连山把烟抽完,随即忽然抬起头,说了一句让两人都愣住的话:“那咱们换个打法。”
“换个打法?”高志航皱了皱眉。
“我的想法是……”
祁连山沉声说道,“主动放弃精确投弹。”
方振国正端着茶缸喝水,闻言差点被呛着,他当即放下缸子追问道:“总司令,您说什么?放弃精确投弹?”
高志航也有些坐不住了,道:
“总司令,若是放弃精确投弹,那咱们得燃烧弹往哪里扔啊?”
祁连山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起身走到墙上的航空图前,拿起铅笔点了点日本本土的位置:
“我的意思是,以后咱们的轰炸机编队,不需要再费劲巴拉地去瞄准工业区。咱们要做的只是驾驶轰炸机飞抵日本上空,然后找到城市,将燃烧弹扔下去就行。”
方振国和高志航对视一眼,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祁连山转过身子,一字一句说道:
“具体来说,让战略轰炸机编队保持在一万一千米高度飞行,飞抵东京上空后,再下降到八千米高度,向密集区域实施投弹。不设定具体目标区域,只要是日本本土的城市就行。哪怕炸弹没落到城市里,飘到田地里炸了鬼子的庄稼,也算一次战果。”
方振国嘴巴张了张,半晌才挤出一句:“总司令,您这是想搞……无差别轰炸?”
“差不多,但又有点不太准确。”
祁连山沉声说道:
“我管这叫饱和式轰炸,日本鬼子在重庆、在武汉、在南京搞无差别轰炸的时候,他们在乎过精度问题吗?鬼子驾驶飞机轰炸咱们老百姓的时候,想没想过哪颗炸弹是冲着兵工厂去的,哪颗是冲着民房去的?”
高志航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总司令,航空炸弹和燃烧弹方面……”
他只说了一半,但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搞饱和时轰炸对弹药的消耗量极大,北地战区的家底经得起这么造吗?
闻言,祁连山却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非常笃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伸手拍了拍高志航的肩膀:
“放心,弹药管够。而且,咱们目前只需向日本本土投燃烧弹即可。”
方振国闻言,飞快地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随即说道:
“总司令,若是弹药管够,并且不追求绝对精度的话……令战略轰炸机编队在米高度突防,然后在8000米高度投弹,投完立刻拔升高度,脱离战斗,迅速返航,此法可行。”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也越来越亮:
“八千米是鬼子高射炮比较难受的高度,打得着,但准头会大幅下降,至于鬼子的战斗机,咱们轰-6编队的自卫火力可不是吃素的,编队飞在一起互相掩护,零式想冲进来也没那么容易,牺牲一部分高度换取投弹面积,等于用空间换时间,每次出击覆盖的地面范围是精确轰炸的好几倍。”
祁连山点了点头,道,“先说说可行性。”
方振国将烟屁股摁灭在烟灰缸里,道:“完全可行,但我得提个要求……燃烧弹引信得改装一下,改成延时引信,落地之后先烧起来再炸对建筑物和植被的破坏面积更大,另外,编队规模不能太小,一次至少得出动十二架轰六,太少的话难以形成火力覆盖,太多了咱们目前也拿不出来。”
“这个你跟高司令商量着办。”
祁连山点了点头,随即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停机坪上那二十多架轰六,背对着两人沉声说道,
“目前咱们的战略轰炸机数量有限,因此我决定,每隔两日出动一个架次,这个频率不算太高,但足以让东京那帮人天天提心吊胆了。”
说着,他转过身来,目光在两人的脸上一一扫过,随即沉声说道:“等以后咱们拥有更多的战略轰炸机时,我要你们空军部队全天候、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轰炸日本本土。”
他这番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方振国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轰炸日本本土,那得需要多少战略轰炸机和燃烧弹才够啊?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不过转念一想,跟着这位总司令,好像还真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高志航毕竟年长一些,稳了稳心神,随即开口提醒道:“总司令,照您这么个打法,怕是不出三个月,日本本土就得被咱们烧成一片白地,东京的老百姓……”
“东京的老百姓?”
祁连山回过头来,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道:
“高司令,我希望你能记住一件事情,那些在重庆大轰炸里被烧死的孩子,那些在南京城里被活埋的百姓,那些被鬼子用刺刀挑在城门楼上的同胞,他们也是老百姓。”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祁连山默默地坐回到椅子上,语气恢复如常:
“行了,你们俩回去拟一份具体的行动方案出来,三天之内报给我,轰炸频率、编队规模、弹药消耗、航线规划,一样都不能少。另外,从今天起,战略轰炸机飞行员要开始训练八千米高度投弹战术,这跟精确瞄准不是一回事,得提前练。”
“是!”
高志航和方振国同时起身朝祁连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祁连山摆了摆手:“去吧,去食堂跟大家伙好好庆祝一番。”
两人走到门口,方振国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道:“总司令,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您刚才说,就连炸弹落到田地里炸了鬼子的庄稼也算战果,您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将日本本土的农业设施也列为轰炸目标?”
祁连山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反问道:“你说呢?”
方振国咧嘴一笑,敬了个礼,随即转身大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