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晓,雨歇风停。
连续下了几日的小雨终于散尽,岭南山间云雾缭绕,青石山路被阳光晒干,只余下淡淡的湿润土气。
林九师徒四人收拾行囊,离开居住的客栈后,便一路风尘仆仆的赶赴任家镇,这已是出发的第三日。
一路行来,秋生和文才一直在嬉笑打闹,唯有林乐,始终静静的跟在师父林九身后,神情凝重,不言不语。
他的状态都被林九看在眼里,林九停下脚步,缓缓开口:“阿乐,这几日你总是闷闷不乐,愁眉苦脸的,平日里就属你性格跳脱,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闻言,一旁的秋生也停下跟文才的打闹,跟着附和道:“是啊大师兄,这几天你明显话变少了,就连师父给咱们几个讲道术时你都心不在焉的。”
文才也跟着凑趣点头,一脸好奇的看向林乐。
被师徒三人注视,林乐驻足原地,犹豫片刻后,他看向林九,缓缓开口:“师父,咱们在客栈住的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闻言,林九微微点头,神色平静的等待下文。
“梦里,咱们师徒去了任家镇,到了任老太爷的坟地。那坟地阴气极重,藏煞养凶,棺椁竖葬,很是邪门。而且,开棺之日,任老太爷还化作了僵尸破棺而出,杀了不少人。”
林乐语气平静,却字字珠玑,将《僵尸先生》中即将到来的剧情,编作一场半真半假的梦境讲了出来。
此话一出,山间的微风倏然一静。
林九微微皱眉,旁人不知,他却是清楚的很。
林乐自襁褓被自己收养以来,从来都是无梦无魇,心神澄如明镜。这十几年来,从未做过一次梦。可前几日,却偏偏梦见了尚未发生的迁葬尸变之事。
林九表面不动分毫,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似是为了打消林乐心中的顾虑,他甚至轻笑一声,抬手宽慰道:
“阿乐,你思虑太多了,那不过是咱们连日翻山赶路,心神疲乏,夜生而出的杂梦罢了。正所谓梦由心生,虚妄无凭,做不得真,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语气平静,安抚着林乐,连带着秋生文才,让他们觉得这只是一场寻常噩梦。
可垂在身侧的指尖,却是悄然收紧,心中警铃大作。
“师兄,你看师父都这么说了,你就别再多想了,接着给我们讲讲你上回从《民间志怪》中看到的,世间第一法器“东风5c”呗,我还没听够呢!”文才大大咧咧的说道。
秋生明显要比文才机灵,他注意到了师父那一瞬的停顿,心中品出了这事可能没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他一把拉过文才,道:“你别烦大师兄,让他自己静静。”
见师父已然走心,林乐便不再多提此事。只是眉宇间的凝重依然如故,闹心的很。
拿着《僵尸先生》剧本的他深知任老太爷那个老登有多难对付,那可是黑僵层次的存在,远不是刚刚尸变的紫僵和被阴气滋养了一段时间的白僵能比的。
在影片后期,任老太爷吸食的任老爷的血后,更是直接进化成了黑僵之上的毛僵,身如钢铁,诞生了灵智。
虽说在《僵尸先生》中林九成功消灭了任老太爷,主角团全员存活。可那是剧情杀,天知道他这个剧情之外的角色会不会被任老太爷啃上一口,命丧黄泉。
有这个前提在,林乐的心哪能静的下来。即便如今的他也算是道术小成,有一定的法力傍身,可想要对付黑僵,还远远不够。
而且,
越是学习,他就越清楚自己跟任老太爷的差距有多大。
别说最终的毛僵了,就算是刚刚开棺,黑僵形态的任老太爷,也不是他能轻易对付的。只有如今的师父林九,才能与之匹敌。
但如今说什么都没用,因为剧情还未正式开始。
他能做的,也仅仅是借着梦的由头让师父提高警惕。
不过,坐以待毙可不是林乐的风格。
任老太爷的事,他心中早就提前拟好了规划,不干涉剧情,放任老太爷进化那必然是不可能的。只待对方起棺停尸,他就一把火把房子点了,并伪装成意外,把一切不可控因素都扼杀在摇篮中。
…………
日头渐升,渐近午时,热闹的任家镇终于映入眼帘。
青石铺就的长街纵横交错,道路两旁,商铺林立,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来往行人络绎不绝,一副热闹景象。
“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这任家镇了。”
望着眼前人声鼎沸的任家镇,林九不由得感慨道。
闻言,秋生和文才一脸茫然。
林乐见状,开口为两人解释道:“师父年轻的时候在任家镇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还没收你俩为徒,当时镇上闹鬼,师父游历到这,顺手帮他们解决了这桩麻烦,当时就是这位任老爷给的酬劳,还请我们去他府上吃住,这一晃,得有七八年了吧师父?”
“嗯。”林九颔首,目光望着熟悉的镇口长街,眼中闪过一抹回忆。
他缓步前行,不紧不慢的开口:“重回这岭南地界后,我就给任老爷去了一封书信,想着登门拜访一番,叙叙旧情。”
“倒是巧了,偏偏赶得正好,赶上他家先祖二十年期满,要迁坟改运。”
闻言,一旁的文才挠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秋生没吱声,却也在心里暗暗记下。
任家是镇上的名门望族,家底殷实,镇中声望颇高。任老爷得知林九要来,早早的就命家仆在门口恭候。
“九叔一路辛苦,老爷已在府中备好茶水宴席,专候道长大驾。”
这家仆是任府的老人,是见过林九的本事的,因此态度极为恭敬。
林九微微颔首,“带路吧。”
随即,四人便跟着家仆,径直走进任府。
任老爷早已在正厅等候,见林九进门,连忙上前,拱手尊敬道:“林老弟,多年不见,风采依旧不减当年啊。”说罢,又将目光落在林乐的身上,“阿乐都长这么大了。”
林乐笑着点头回应。
林九同样拱手回礼,带着几分故人相见的随和:“任老爷客气了,数年未见,你亦是气色康健,家业兴旺。”
他侧身微微让开半步,将身后的秋生和文才露了出来,从容介绍道:“这几年云游途中,我又收了两个不成器的徒弟,秋生和文才。”
两人闻言,立刻规规矩矩拱手行礼:“见过任老爷。”
任老爷看着眼前的两个小伙子,连连点头,道:“名师出高徒!林老弟你教出来的弟子,定然不差!”
简单的寒暄过后,宾主落座。
紧接着,任老爷就抬手吩咐下人,准备开席上菜。
“今日难得林老弟携几位高徒登门,不必拘谨,尽管放开了吃。”
话音刚落,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补了一句:
“说起来,小女方才外出闲逛,这会儿也该回府了。”
闻言,秋生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趁着林九和任老爷攀谈之际,他压着嗓子凑到文才耳边,小声嘀咕:“师弟!你觉得任老爷的女儿长什么样?会不会是个美女?”
“我觉得悬,这任老爷长的跟个韭菜馅包子似的,他女儿肯定也漂亮不到哪去。”
话音刚落,
一道身着粉色连衣裙的倩影缓缓走入正厅。
只一眼,
秋生和文才的眼珠子就直了,一个呆若木鸡,一个神魂飘荡,瞧文才的模样,估计连以后的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一旁的林九瞥见自家两个不成器的徒弟这副模样,眼角微微一抽,心底无奈叹气。
任老爷见此情景,不由得抚须一笑,只当是自家女儿容貌端庄,惹人注目,并未多想,随即温声介绍:“林老弟,这就是小女婷婷。婷婷,叫九叔。”
“九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