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厅长，组织部的人还在楼下等回执。”周正把签收本递过去，眼神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祁同伟没有马上签。
那几个字落在红头纸上，沉得让他手腕发紧。
高育良从会议室出来，看见文件，脚步慢了下来。
“给我看看。”
祁同伟递过去。
高育良翻了两页，脸上没有喜色，先看向走廊尽头，确认没人靠近，才开口：“政法委书记候选人征求意见。动作比我想得快。”
祁同伟低声道：“老师，这是不是太快了？”
高育良把文件合上：“你抓丁义珍，稳大风厂，救陈海，查山水外围。侯亮平又在会上把自己逼到停职。这个位置，省委需要一个能压住场的人。”
祁同伟喉头动了一下：“我怕自己站不稳。”
高育良看着他额头上的纱布：“以前你总想着找靠山。现在组织把担子放你肩上，你要学会自己站。”
祁同伟握住笔，在签收本上写下名字。
笔画没有抖。
省纪委办公室里，赵刚把组织部文件复印件放到楚河桌上。
“楚处，沙书记已经同意在扩大会议上点名表扬。祁同伟的提名，按程序往上报。”
楚河看完，只把文件放进夹子。
赵刚忍不住问：“您不高兴？”
“高兴不是写在脸上的。”楚河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通知祁同伟，会上少说感情，多说责任。别飘。”
“他现在应该飘不起来。”
楚河看向窗外：“人到了高处，风会换方向。”
省委扩大会议比预定时间提前半小时开始。
沙瑞金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两份材料。一份是侯亮平停职通报，一份是祁同伟表彰建议。
会场里，不少干部看祁同伟的眼神已经变了。
过去那种带着打量，带着轻视的目光少了。更多的是审视，试探，还有不得不承认的重新估量。
沙瑞金翻开通报。
“近期，汉东连续发生丁义珍外逃未遂，大风厂群体性风险，建国路重大刑事风险等情况。省公安厅祁同伟同志，在关键时刻敢于负责，依法处置，保护了群众和办案人员生命安全。”
祁同伟坐在位置上，背挺得很直。
沙瑞金继续道：“尤其在大风厂事件中，祁同伟同志没有简单采取强制手段，而是坚持柔性执法，稳住了局面。在建国路事件中，他带队处置，个人负伤，救下陈海同志。省委认为，这样的干部，应该树起来。”
李达康咳了一声，接过话：“我过去对祁同伟同志有批评，今天也说一句。大风厂那晚，如果真按强拆思路走，京州要背大责任。祁同伟同志顶住压力，结果证明是对的。”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不少人交换了眼神。
李达康这种人，能在会上承认这一点，分量不轻。
田国富道：“程序意识，底线意识，群众意识，政法干部缺一不可。祁同伟同志这几次处置，至少说明他愿意把权力关进规矩里。”
高育良没有急着表态。
直到沙瑞金看向他，他才开口：“祁同伟同志过去也有不足，组织上不能因为他立了功就不看问题。但干部的成长，要看关键选择。最近几次，他选对了。”
祁同伟听到这句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按了一下。
沙瑞金把第二份文件打开。
“经省委研究，拟提名祁同伟同志为汉东省政法委书记候选人，按程序报送上级审批。会后，组织部门启动考察。”
会议室里传来一阵低声议论。
祁同伟站起身。
“感谢组织信任。我只说三点。”
他看见高育良看了自己一眼，立刻把原本准备的几句感慨压回去。
“第一，所有工作坚持依法依规。第二，山水集团外围问题继续按证据推进，不扩大，不缩小。第三，政法系统内部存在的问题，我本人带头接受组织审查。”
沙瑞金点了点头：“坐下吧。”
会后，省委大院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大风厂的工人代表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手里抱着花，举着锦旗。陈岩石站在人群前，拄着拐杖，脸上带着少见的欣慰。
祁同伟一出来，工人马建军就喊：“祁厅长！”
旁边人也跟着喊。
“祁厅长，谢谢你那天没让人打我们！”
“祁厅长，陈老说了，做人得认账。你救了大风厂，我们记着！”
祁同伟走下台阶，接过锦旗。
锦旗上的字很土，却烫眼。
心系百姓，执法为民。
陈岩石把拐杖往地上一点：“祁同伟，别以为一面锦旗就能把过去都盖过去。你今天站得高，以后摔下来也更疼。”
祁同伟低头：“陈老，我记住。”
陈岩石看了他额头的纱布：“记住就好。别再让梁璐，别再让你自己，活成笑话。”
祁同伟眼眶发热，伸手扶住锦旗木杆，没让情绪漏出来。
省厅门口，记者被拦在警戒线外，只能远远拍摄。法制员在旁边提醒：“厅长，宣传口说可以接受两分钟采访。”
祁同伟摇头：“今天不讲个人。让宣传口发通稿，重点写大风厂安置，建国路案件进展，别写我负伤。”
秘书低声道：“可群众都看着。”
“群众看见了就够了。”
他转身上车，第一件事就是拨给楚河。
电话接通，祁同伟没有绕。
“楚处，文件下来了。”
楚河那边传来翻纸声：“我知道。”
祁同伟握着手机：“没有您，我走不到今天。”
“少说这种话。你走到今天，是因为你那天没拨丁义珍的电话。”
祁同伟沉默片刻：“那也是您把我拦住的。”
楚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记住，你不是我的人，你是组织的人。你可以信我，但别把信任变成依附。”
祁同伟闭了闭眼：“明白。”
“赵瑞龙已经落地，侯亮平被停后状态不稳。你现在的位置更显眼，别给他们递刀。”
“我会把个人情况说明补齐，今晚交纪委。”
“交给田国富，不要交给我。”
祁同伟怔了一下，随后点头：“懂了。”
楚河挂断电话，赵刚正好推门进来。
“招待所那边出事。侯亮平把最高检纪检组的人挡在门外，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拒绝交电脑备份。”
楚河翻开监控记录：“他联系谁了？”
“刚才拨了一个境外加密号，没接通。随后又收到赵瑞龙的人发来的位置。”
“位置在哪？”
赵刚把手机递过去：“山水庄园后门。”
楚河没有立刻说话。
另一边，招待所房间里，侯亮平站在窗前，窗帘只拉开一条缝。
楼下省厅门口的画面正在电视里重播。
祁同伟接过锦旗，群众鼓掌，陈岩石站在一旁。
侯亮平把遥控器按到关机，屏幕黑掉后，他仍然盯着自己的倒影。
桌上的停职通知，梁文斌说明材料，调令复印件，全摊着。
手机震动。
赵瑞龙发来消息：“想不想看楚河真正怕什么？来山水庄园后门，一个人。”
侯亮平盯着这行字，许久没有动。
门外传来敲门声。
“侯处，最高检纪检组到了，请您开门配合。”
侯亮平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外套，从另一侧消防通道走了出去。
省纪委办公室里，技术员突然抬头。
“楚处，侯亮平的定位从招待所消失了。”
赵刚一把撑住桌沿：“他拔卡了？”
技术员脸色发紧：“不是拔卡，是有人在消防通道给他换了设备。监控拍到一个戴帽子的男人，身形和邱志强很像。”
楚河把保温杯放下。
屏幕另一侧，京州机场的夜航落地记录刚刷新完毕。赵瑞龙的车队没有去山水庄园正门，而是转向了城郊一处废弃疗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