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会议系统启动的速度比预想的快。
五分钟,在平时不过是泡杯茶,上个厕所的功夫,但在此时,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了煎熬。
省政府主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长条形的会议桌上,电脑屏幕亮着幽幽的光,远程会议中每一块屏幕里,都是一张张分管行业副省长的脸。
有的背景是一面白墙,有的背景是天空,有的背景是餐厅包房。
所有人都盯着主屏幕中央的赵省长,会议室内有点沉闷。
“老赵,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召开常务会议,要求这么急,我这还正好在外面陪家里人溜达,电话没网络信号了,没办法只能让人带我找了最近还开门的餐厅,找个包房,我问小王,小王也不说啥事”
赵省长站在电脑前,没有坐下。
他解开了中山装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手里攥着一支钢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声音低沉:“大事,天大的事,人到齐了没。”
“还差钟常委,钟常委没联系上,现在暂缺分管文旅行业的,您看是否扩大一下会议,由文旅赵厅补上?”
“补上”
不到半分钟,文旅赵忠文厅长上线。
“好现在,大家已经都齐了,目前由我,省委副书记、省政府党组书记、省长赵建国组织召开本次省政府紧急常务会议”
其他副省长及主管领导看到这次竟然不是小王这个秘书开场,而是省长自己下场宣布会议召开,而且带上了职务全称,纷纷严肃起来
“同志们,现在召开省政府紧急常务会议。我向大家汇报一下现在情况……,我们河南,现在是一叶孤岛。在联系不上中央、情况不明的前提下,我们必须按照《突发事件应对法》和战时机制行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屏幕里的眼神:“现在进行表决。我提议,鉴于当前极端特殊情况,立即启动最高级别紧急管制。按照前几年疫情防控机制的成熟经验,启动特殊动员令。同意的,请正式回复。”
话音落下,屏幕里齐刷刷地打字:同意。没有异议,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没有人敢掉以轻心。哪怕这只是形式上的表决,却也是我组织的正常程序。
“好,全票通过。现在我宣布,特殊动员令即刻生效。”赵省长手中的笔重重地敲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具体部署如下:”
“第一,由分管公安的周常委牵头,全省公安、武警即刻进入战时状态,休假人员向当地武装部报道。重点民生行业、重点国企、重点人防设施管理单位,应复尽复,所有休假人员无条件返岗。同时,做好城区人口疏散撤离的预案,一旦局势恶化,我们要保证老百姓有路可退,有地可躲,半小时内电话向我汇报情况。”
“第二,由分管卫健的李常委负责,立即梳理全省医疗资源。各大医院开辟绿色通道,所有外科、创伤科医护人员立刻回院待命。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随时迎接成建制的伤员涌入。血库、药品库,半小时内给我清单。”
“第三,由分管工信和通讯的孙常委负责,立刻组织专家排查断网原因。同时,动用一切行政手段,通知驻豫的阿里、华为、腾讯等企业,挖掘现有资源。我要你们在最短时间内,依托现有的省内骨干网,搭建起一套简易但可用的通讯网络。把钉钉、企业微信的省内服务器先转起来,哪怕只能发文字,也要让政令通达。我们要把河南的即时通讯网络,‘钉钉+微信+郑政通’,哪怕是阉割版,也要给我动起来!”
第四,分管能源、危化品的王常委负责,立刻派人清点物资存储情况,必要时收紧油料供应,做好抗争准备。
第五,……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射出的子弹,精准而急促。几位常委在屏幕里频频点头,手中的笔在纸上飞速记录,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赵省长准备继续部署交通管制事宜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秘书小王探进头来,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嘴唇哆嗦着,做了个“紧急”的手势。
赵省长眉头一皱,但随即舒缓,他对着麦克风说:“稍等,片刻即回。”说完便快步来到门口。
“说。”赵省长压低声音,眼神凌厉地盯着小王。
小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炸雷:“省长,铁路方面刚传来消息……确认了,我们的省界……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说清楚!”赵省长一把抓住小王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小王生疼。
“不是炮火,不是轰炸……是某种无法理解的现象。”小王语无伦次,眼神里满是恐惧,“铁路局的同志说,河南边界……割开了。那是肉眼看不见的透明的墙,但坚不可摧。”
赵省长瞳孔猛地收缩:“列车呢?安全么”
小王的声音带了哭腔,“G1586次列车,在跨过省界的一瞬间,直接被……被拦腰斩断。前半截还在湖北,后半截……后半截留在了我们河南,断面整齐得像激光切割的一样,两边都能看到,但是有点画面失真,像是隔着毛玻璃。G1253次列车发现异常紧急制动不及,车头狠狠撞在了那层膜上,车辆严重损毁,当场脱轨。G1243、G402、Z78……至少有十几辆列车在边界附近紧急制动,还是有数辆因为惯性冲出了轨道,翻下了路基。现在铁路方面已经启动最高级别救援,但是……那层膜连个裂纹都没有。”
“透明膜……斩断列车……”赵省长喃喃自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已经不是战争,这简直是神话里的场景。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接受这个荒诞的现实,那是某种超越物理规则的隔离。
就在这时,又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是办公室的黄副主任。
他比小王更狼狈,眼镜歪在一边,气喘吁吁地指着办公室方向:“省长……省长!张书记!张书记到嵩山基地了!他要跟你通话,用的是最高密级线路,红色专线!”
赵省长浑身一震。
他看了一眼会议室内的笔记本,又看了一眼办公室方向。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走向办公室,同时挥手示意小王和黄副主任:“都别跟着,小王通知会议人员,先按照安排的推进,大家不要离会,一会还有事情安排”
会议室里,常委们听着模模糊糊的声音,背屏息凝神,整个中原大地,此刻仿佛只有寂静。
………………
咔嚓,赵省长推开门,快步走向电话,握紧了话筒,沉声道:“我是赵建国,请讲。”
电话那头,传来了张书记沉重而沙哑的声音,背景里似乎有巨大的通风系统在轰鸣,“建国,我是张照……你应该收到其他方面给你传递的信息了?不只是断网,也不只是断电。我们……被切出来了。”
张书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心情,每一个字都透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决绝:“刚才国防科工局监测到,编号为‘遥感01256’的军事侦察卫星刚刚正好在河南上空,现在该卫星在南阳不知道怎么的碰撞坠毁,坠毁前云图最后一次传回的画面,只有河南这块地方还亮着光,其他地方好像……像是老式电视机,滋啦刺啦的都是干扰的斑点,对,地形好像是假的一样,信号断断续续,画面抽搐变形”
赵省长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抖,指尖冰凉。
窗外,夜色深沉,那层看不见的薄膜,不仅隔绝了物理空间,似乎也在更改着周边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