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加密接收提示音,打破了指挥大厅持续多日的沉稳寂静。
值守电讯员精神一振,立刻上前核验信号频段、解密报文,确认是延安中央专属回电后,第一时间上报。
“报告赵省长、张书记!延安中央回电!”
正在沙盘旁研判边界屏障数据的赵建国、张照闻声同时转身,快步走到通讯终端前,目光紧紧落在刚刚解密完成的电文内容上。
电文内容简洁严谨,态度中立克制,既无全然信任的热忱,也无全盘戒备的冷漠,字字皆是革命中枢的审慎与稳重:
“一、感谢贵方主动示诚、无偿移交日军军情,我方感念赤诚;二、归建事宜事关重大、史无前例,暂不远程定论,待当面会晤、充分核实后再行商议;三、请贵方解释‘豫省’称谓由来,以及目前豫省全域被白雾屏障笼罩、人员出入即失踪的异常现象;四、请贵方持续提供相关军情、驻防佐证,辅助我方核实身份与虚实;五、可择机安排人员当面对接,我方将派员接应,全程保密。”
通篇看完,指挥大厅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
赵建国轻轻吐出一口气,神色平静,早有预料。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张照,语气淡然:“老张,看出来了,中央还是没有完全相信我们。”
张照闻言,无奈翻了个白眼,语气通透:“换做是你我,凭空收到一封跨越时空的密电,说自己是八十年后的后人,手握强军重工、坐拥一省实力,要归建抗日,谁会第一时间全盘相信?谨慎是对的,多疑是常态,换谁都一样。”
“说得也是。”赵建国点头认可,随即迅速收敛心绪,看着电文里提及的白雾屏障异象,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恍然,“终于知道了,原来在外界、在1937年的所有人眼里,我们豫省就是整片被迷雾彻底笼罩的禁地,只进不出、全然封闭。怪不得中央如此谨慎、步步试探,换做任何人面对这样一片凭空出现、与世隔绝的迷雾空域,都会万分戒备。”
随即他迅速收拢思绪,进入工作状态,思路清晰果断:“既然要佐证,那我们就拿出足够的诚意、足够的证据。你立刻安排情报部门,把我们掌握的日军最新驻防动态、电磁侦察规律、基层小队巡逻轨迹,整理成精简密文,通过专属频道分批上报,持续佐证我们的情报能力。”
“单纯的文字情报终究单薄,说服力有限。”张照思索片刻,抬眼提议,“纸上谈兵不如实地相见,隔空汇报不如当面沟通。我们直接派人过去,亲眼见面、当面对接,比任何情报佐证都管用。”
赵建国眼前一亮,当即拍板:“就这么办!当面对接,是最好的佐证。”
他立刻转头,看向一旁值守的军务参谋,沉声问询:“周师长,即刻报备,目前我省现役载人飞行器,各类机型极限爬升高度分别是多少?能否突破空域屏障、直达陕北?”
周师长立刻立正应答,数据精准清晰:“报告政委!目前省内常态化执勤载人机型,运-20鲲鹏运输机极限爬升高度一万三千米,运-9运输机极限爬升一万一千米,运-8运输机极限爬升一万零五百米。结合近期高空屏障监测数据,两万米以上空域虽已逐步解封,但仍存在残余屏障阻隔与信号压制,目前我方三类主力运输机的极限爬升高度,距离可安全穿越屏障的空域,仍相差六千米。按照薄膜每日垂直两百米的消融速度测算,还需要整整三十天,才能彻底跨越时空隔离层,实现飞行器无障碍飞出、直达陕北空域。”
赵建国眼神凝重,快速敲定阶段性方案:“立刻与延安方面对接,如实上报我方空域屏障现状,说明飞行器暂时无法跨越隔离层的客观情况。同步告知对方,我们会持续等待空域完全解封,三十天后具备通航条件,届时我方主动派员前往延安对接,请中央耐心等候,我方会持续输送情报、佐证身份诚意。”
“明白!我即刻落实通讯对接,如实报备空域情况!”参谋应声领命,立刻转身操作通讯设备。
张照看着稳步推进的对接工作,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面露凝重:“虽然暂时无法实地会晤,但持续输送精准情报,也能慢慢消解延安方面的猜忌。等三十天屏障彻底消融,空域彻底畅通,我们亲自过去,所有虚实、所有疑虑,自然都会迎刃而解。”
两人并肩转身,准备回去细化人员选派、出行安保、会晤汇报等细节,脚步刚迈出两步,赵建国脚步骤然一顿。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天大的事,脸色瞬间剧变,浑身骤然僵硬,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下一秒,他猛地停下脚步,瞳孔收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急促:“等等!先别动!”
张照被他骤然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止步:“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
赵建国转头看向他,眼神凝重,语气急促,字字直击要害,透着极致的后怕:“我们忘了一件最致命、最要命的事!”
“我们是2025年的现代人!”
“我们从小到大接种的各类疫苗、体内携带的各类现代病毒、细菌、菌群,经过百年演化,早已和1937年的环境、人体完全不同!我们身上携带的各类微量病原体、变异菌群,对我们而言无害,甚至早已免疫,但对这个时代没有任何抗体、从未接触过这类菌群的革命先辈、乱世百姓而言,就是致命的生化病毒!”
“我们贸然飞过去、贸然接触先辈,不用一枪一炮、不用一战一役,仅凭我们身上携带的现代菌群,就可能在陕北、在整个乱世引发大规模病毒传播、疫病爆发!这不是对接归建,这是赤裸裸的生化袭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张照脸上的笑意彻底消散,神色骤然凝重,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完全忽略了这一点,这是比战场厮杀、敌军进犯、时空隔离更隐蔽、更致命、更无解的危机。
现代人与八十年前的古人,跨时代的菌群差异、免疫差异,是所有人都未曾预判到的致命隐患。
一旦造成疫病扩散,无需日军动手,这片苦难的乱世华夏,便会遭遇一场无妄之灾,他们这群后世来人,非但不能救国救民,反而会成为祸害山河、伤及先辈的罪人。
“糟了……”张照低声呢喃,心头沉甸甸的,“这一点,完全疏漏了。”
赵建国再也不敢有半分拖延,语气急促,立刻安排处置:“别犹豫,立刻联系医疗系统!马上接通郑大一附院、河南省第六人民医院两院院长专线,紧急会诊!”
“让两大三甲医院的传染病学、流行病学、微生物学专家全员集结,连夜研讨!拿出专业方案!如何消杀、如何隔离、如何阻断跨时代菌群传播、如何安全实现人员会晤、如何杜绝疫病外泄风险,必须拿出科学、可行、零风险的处置办法!”
说完,他再也顾不得其余工作,转身快步冲向医疗应急指挥专线,脚步匆匆,神色焦灼。
身后,空旷的指挥大厅里,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其中的致命风险,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压抑。
备战、归建、救国、护民,步步皆是棋局,步步暗藏危机。
谁也没有想到,跨越八十八年的归建之路,挡住千军万马、跨越时空屏障的第一道难关,从来不是日军的兵锋、乱世的硝烟,而是后世之人身上,无形无质、无人察觉的百年菌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