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看着那只拨动着粉色魂力涟漪的小作精,又低头看了看痛心疾首的千芊瑾。
沉重如山的宿命感,被这通颠三倒四的“男德训诫”冲撞得稀碎。
千仞雪甚至觉得……这套歪理听起来,居然让人心情格外舒畅。
“……我知道了。”
千仞雪别过脸去,掩下唇角那一抹浅淡的弧度,将那块魂骨收入怀中。
“我会守好……男德的。”
千芊瑾却并未消气。
她觉得,不仅天斗帝国烂透了,整个供奉殿的男人们,也普遍缺乏管教。
毫无男德可言。
午后的阳光穿过花架,在长廊洒下斑驳的碎金。
光翎斗罗懒洋洋地斜倚在栏杆上。
少年模样的脸上挂着惬意的神色,嘴里叼着一根甜草,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冰晶短箭。
左半张脸覆着的薄冰,在光影下剔透清冷,裸露在外的小半截冰晶左臂更是流转着晶莹的光泽。
“哒哒哒。”
短促的脚步声杀气腾腾地逼近。
光翎斗罗掀起眼皮,银蓝色的眼眸里浮起警惕。
只见小小的千芊瑾停在他身前半步,双手抱胸,下巴扬得高高的,审视着他。
目光落在他那截晶莹剔透的冰晶左臂上。
“成何体统。”
一声脆生生的娇喝,打破了庭院的静谧。
光翎斗罗指间的冰箭险些脱手滑落:“……哈?”
千芊瑾指着他的胳膊,小脸紧绷,指责道: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男子怎可赤膊露臂?”
“你这般不知羞耻地袒胸露臂,招摇过市,是要勾引哪个府上的小姐?”
光翎斗罗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拿下嘴里的甜草:“小祖宗,老夫这是武魂反噬所致,天生就是冰体,穿不得厚衣……”
“我不听借口!”
千芊瑾小嘴一撇,掏出一块粉色的大方巾,啪的一声甩在他脸上。
“伤风败俗!不知检点!”
“快把你的胳膊包起来!若是让外人瞧了去,你以后还怎么赘得出去?!”
光翎斗罗扯下脸上的粉色丝巾,整个人僵在原地。
赘……赘出去?
他九十六级封号斗罗,居然被一个六岁的小丫头警告“赘不出去”?
不远处,雄狮斗罗在跟降魔斗罗切磋。
“轰!”
震耳欲聋的狮吼夹杂着盘龙棍的呼啸,狂暴的魂力掀翻了漫天黄沙。
“痛快!再来!”雄狮斗罗声如洪钟。
话音未落,一道粉蓝相间的小旋风便卷了过来。
让这位威风凛凛的供奉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叫什么叫?嗓门比雷还大,吓着本公主的狐狸了!”
千芊瑾怀里揣着粉晶灵狐,横眉冷对。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宣纸,啪啪两声分别拍在雄狮和降魔怀里。
“男子当以温柔贤惠、轻言细语为美。”
小姑娘板着肉嘟嘟的小脸,严肃训话:“成天舞刀弄枪、大喊大叫,像什么正经男子?哪个高门家主敢赘你们进门当侧室?”
“今天罚你们把《男诫一百条》各抄十遍!抄不完不许吃晚饭!”
雄狮斗罗捧着写满“夫者,从也;言要轻,行要缓”的纸页,魁梧的身躯僵硬如铁。
降魔斗罗更是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雄狮,面面相觑。
石阶之上,青鸾斗罗静静看着这一幕,默默将双手拢进宽大的袖袍里,悄无声息地往柱子阴影深处退了三步。
顺便端起茶盏,垂眸抿茶,将自己伪装成一尊毫无存在感的雕像。
千芊瑾巡视了一圈,对战果颇为满意。
最后,她的目光锁定了坐在凉亭,正悠闲翻阅古籍的千道流。
大供奉一身金袍,神态温润从容,完美无缺。
但小作精字典里就没有“放过”这两个字。
千芊瑾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进凉亭,一屁股挤在千道流身侧的软垫上。
千道流放下古籍,温和地看着她:“小瑾,可闹够了?”
千芊瑾轻哼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枚银光闪闪的绣花针,外加一方绣着半朵歪斜牡丹的红绸帕子。
她拉过千道流修长如玉的大手,强行将绣花针塞进他指间。
“大供奉爷爷,你虽然知书达理,但手艺太差了。”
千芊瑾煞有介事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不通女红的男人,在后宅是立不住脚跟的。”
“今日你就把这朵花绣完,绣不好,本公主晚上就不喝你热的羊奶了。”
千道流:“……”
纵横天空、号称无敌的绝世斗罗,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根比牛毛还细的绣花针。
又看了一眼身旁仰着小脸满眼期待的小团子。
殿外的廊柱后,光翎斗罗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死死捂着嘴,肩膀剧烈耸动,险些憋出内伤。
千道流闭了闭眼,终究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整顿完供奉殿的“男风”,千芊瑾抱着粉晶灵狐,溜溜达达地晃出了神殿大门。
她决定去教皇殿视察一番。
毕竟,那个坏脾气的东东姨姨,几天之前才“亲口承认”了对她的喜爱。
教皇殿内,比比东端坐在宝座上,指尖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小祖宗倒挂在天花板上的阴影还没彻底散去,殿门口便探出了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东东姨姨!”
清甜软糯的童音未落,千芊瑾已经蹦了进来。
菊斗罗与鬼斗罗默契地对视一眼,各自后退半步,试图拉起警戒线。
比比东眼皮猛地一跳,握紧了身侧的权杖,冷声道:“你又来做什么?”
千芊瑾毫不客气地爬上玉阶,一屁股坐在比比东王座扶手旁的踏跺上。
她怀里的小狐狸机灵地钻出来,跳上桌案,嗅了嗅教皇专属的紫玉果盘。
“我来给你通报敌情呀。”
千芊瑾托着下巴,粉色的眼眸眨了眨,神色间全是替比比东不值的高傲。
“大供奉爷爷刚才把伪装魂骨给雪儿姐姐了,说明年要送她去天斗帝国当太子。”
比比东眸光沉了沉。
这件事她自然知晓,甚至潜伏计划的细节早已在她案头放了数月。
只是千道流亲自操盘,并未让她过多插手。
“那又如何?”比比东语气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