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云中岭
李家家主李问道落寞地坐在山顶，尽管这里拥有一条一阶上品灵脉，灵气浓郁，但他却无心修炼。
这一战，李家地盘失去了七成，只剩下云中岭和云山涧两地。
精锐尽失，修士死亡过半，加上重伤无法恢复者，眼下可战斗的人员只有三十几人。
李长岱虽然勉强恢复到炼气七成修为，却不复巅峰，这辈子恐怕就止步于此了。
因此，他自觉无颜再当这个家主，便将李长轻叫了过来。
“轻儿，这是李家家主令，从今往后，就由你来当这李家家主吧。”
李长轻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撩袍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青石上。
“父亲，您年富力强，何必如此？”
李问道苦笑，目光掠过远处山腰零星的灯火——那里曾住着百余名李家修士，如今只剩三十几盏摇曳的灵火。“再让我带下去，李家就要在下塘坊除名了。”
他将家主令强行塞进李长轻手里，顺势托起他的臂弯。月色下，李问道的眼角纹路像刀刻一般深。
“我意已决。你年方四十，四灵根，炼气七层巅峰，尚有筑基之机。”
“父亲，您希望我做什么？”李长轻抬头问道，他感觉到了不寻常。
“带着李家家主令和二十名年轻族人子弟，连夜离开下塘坊。震远城每年会有前往东海鹿鸣岛的海船，你带他们前往东海，另寻落脚之地。”李问道拍着李长轻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嘱咐。
“父亲，我不走，有什么难关，我们父子联手……”李长轻声音有些哽咽。
李问道却没有理会，他取出一个储物袋:“这里面是我李家所有贵重的资产，你带好，千万别让李家断了香火，也切记不要寻求报仇。一切以李家利益为重！”
“父亲！”
“快去吧！”李问道挥挥手。
李长轻噗通跪在李问道的面前，郑重地拜了三拜。
无论他如何不舍，如何想留下，但父亲的决定不会更改。他知道，今天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
山风呼啸，吹得李长轻衣袍鼓荡，也吹得他眼眶通红。
他重重磕完第三个响头，额前已渗出血丝，却顾不得擦，双手接过储物袋与家主令。
“孩儿……遵命。”
李问道背过身去，不再看他，只抬手一挥。
“走吧，莫回头。”
李长轻咬牙，起身，往后山密道疾行。二十名被选中的年轻族人已悄然集结，皆是十六到二十五岁之间、灵根品相尚可的火种。他们也知今夜要去哪，所有人都心情沉闷，默默地跟随。
山道蜿蜒，落叶掩径。临出护山大阵前，李长轻终究忍不住回望，山顶那道背影在月色下瘦削如铁，白发被风扬起，像一截即将燃尽的烛芯。
李问道目送最后一缕遁光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目中透出狠绝，取出一张纸，纸是张齐和所写，让他去一趟张家，商讨要事。
他不知道需要商讨什么，但他知道，准没好事。
只是，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当即起身直奔张家方向。
……
“张兄，你喊我来，所为何事？”
张齐和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符，光幕落下，才做了个“请”的手势，把李问道让进偏院密室。
屋里灯火幽暗，墙上映着三道人影——除了张齐和，张千绝、张齐玉早已在座。
李问道疑惑道：“你们……”
“李兄，明人不说暗话。”张齐和推过一只空杯，亲自斟酒，“赤霞岭如今日进斗金，景徐两家吃得满嘴流油，我张家却连汤都没得喝。你李家更惨，再不想办法，怕是要被景徐两家生吞了。”
酒液满溢，张齐和抬眼，眸底凶光毕露：“今夜请你来，只为一件事，我们联手劫了赤霞岭下趟联合运输队。”
李问道握着酒杯的手一抖：“劫运输队？！我李家如今只剩三名炼气后期，再折两个，就彻底除名了！”
“你有得选择吗？”张齐玉冷声接口，“不到两个月，景徐两家测出的灵根修士就有八人，晋级炼气中期有三人，景元嵩正在闭关突破炼气七层。”
李问道心头一震，这些成绩其实都得益于赤霞岭的收益。
“若我们选择龟缩，等他们的高级战力越来越多，迟早有一天，会彻底吞并我们。”张齐和补充道:
“李家是要当温水煮死的青蛙还是舍命一搏？李贤弟，应该容易决定吧？”
李问道眼神闪烁，虽然李长轻带着年轻族人离开，但云中岭依旧有一些老弱病残。
若是能成功，也能改善一下他们的生活。若是失败，死了，那就一了百了。
“什么时候动手，都谁参与？”
“三日后。”
张齐和屈指在桌面一敲，发出清脆的“笃”声，像是给这场豪赌定下了催命更鼓。
“动手的人，除了你我两家，还有黑丝盗三位当家。”
“炼气后期七人，中期死士八人，总计十五名修士。”
李问道沉默片刻，他知道，景徐两家共有四名炼气后期押运，七对四，胜率不小。
他忽然抬头：“得手后，货物怎么分？”
“黑丝盗拿四成，张家拿四成，李家拿两成。”
“这也太少了吧？”李问道对于自己只能拿两成，有些不满意。
“你们李家人少，两成不少了，人要会知足。”
听到张齐玉这话，李问道反而笑了起来:“这么说来我们只要出一个人？”
“你们至少要出两名炼气后期。”
双方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张家让了半成利，同意事成后的所得，张家三成半，李家两成半。
这已经是张家最大的让步，李问道也知道，以李家现在的实力，不可能拿到和张家平等的三成利分成。
“好，那我们李家干了！”
李问道深吸一口气，举杯一饮而尽，烈酒如刀，划过喉咙，却抵不过心头苦涩。他知道，从现在起，自己已踏上不归路。
成功还能替残余族人争一口喘息之气，失败，一切皆休。
好在，已经提前安排李长轻等人离开，就算到时候事发，李家也不会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