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山脚陪孙悟空说了一会儿话,听他带着复杂心绪絮叨了些花果山的旧事,
陈玄见日头渐西,便起身告辞。
然而,在即将离开之前,陈玄却停下了脚步。
他并非直接离去,而是从背后取出了另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竹筒,
里面同样装满了琥珀色的灵酒。
他并没有四处张望,只是走到一块较为平整的青石旁,
小心翼翼地将竹筒端正地放在上面。
随后,他后退两步,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郑重,
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自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他朗声开口,在这寂静的山坳间清晰可闻:
“晚辈陈玄,蒙受恩泽,得以时常拜见大圣,聆听教诲。此等机缘,皆赖诸位守护此地的山神、土地、揭谛、功曹诸位尊神网开一面,未加阻拦。
晚辈心中感念,无以为报。今日特备薄酒一筒,虽非仙酿,亦是山野精华所凝,乃晚辈一片赤诚心意,权当谢仪,望诸位尊神笑纳,莫要嫌弃。”
这两年来,他能如此顺利地接近五行山,与孙悟空交谈,甚至得到传法,
若说没有这些奉命镇守此地的神灵默许,那是绝无可能的。
他们或许就在云端,或许就在岩石草木之后,静静地观察着一切。
这份默许之恩,陈玄一直记在心里,今日借此机会,正好表达谢意。
行礼完毕,他不再停留,转身便沿着来路离去。
他知道,该做的已经做了,心意已到,至于那筒酒神灵们是否会收取,
又如何处置,那便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这份通透与知礼,或许比那筒灵酒本身,更能赢得那些暗中注视目光的些许好感。
回到那间熟悉的小屋,陈玄将剩下的灵酒仔细收好。
心思不由得飘向了村中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邻里乡亲。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陈玄并非忘恩负义之人。如今自己得了这猴儿灵酒,是难得的滋养之物,
或许……可以让村里人也沾沾光,改善一下体质,祛病强身?
这个念头一升起,便让他有些意动。
然而,他很快又冷静下来,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这灵酒蕴含的灵气对于凡人而言,太过霸道了。”
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饮用时的情景,那汹涌的灵力几乎让他经脉胀裂,
若非及时运功引导,后果不堪设想。
自己好歹已经开始修炼,体内有了微薄根基,尚且如此艰难。
若是让毫无修炼基础的普通村民,哪怕是只喝上一小口,
恐怕非但无益,反而会酿成大祸!
轻则气血翻腾,浑身燥热,醉酒卧床不起;重则虚不受补,大病一场!。
“看来,直接给他们喝是绝对不行的。”
陈玄思索着,
“必须想办法将其稀释,将其中的灵气化开,只保留其温和滋补的功效。”
“用水稀释是最简单的方法,或许,可以用山泉水兑酒,让其性更温和?”
他琢磨着,这样稀释后的酒水,长期少量饮用,强身健体、
祛除一些风寒小病、让身体更健朗些,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仙缘独享固然是好,但若能以此微末之力,
回馈这片收留了他的土地和那些善良的人们,让这份机缘的余泽惠及他人,
似乎让这灵酒的价值,又多了几分不同的意义。
这,或许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吧。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村中学堂的陈老先生如同往常一样,
提着木桶来到村中那口水井边打水。清冽的井水被提了上来。
不知为何,今日这井水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空气中隐约飘散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果木清香。
他好奇地掬起一捧水,喝了一口。
入口清甜,沁人心脾,那丝甘甜似乎比往日更加明显了些,
仿佛山间清泉带着野果的余韵,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怪哉?”
老先生喃喃自语,却也没多想,只当是天气转暖带来的些许变化,提着水桶便回家了。
他自然不会知道,昨夜夜深人静时,陈玄曾悄悄来到井边,
将一小竹筒精心稀释过的猴儿酒倾入了井中。
时光如水,转眼间又是一年过去。
这一年来,陈玄凭借着那处天坑酒泉,修为稳步提升。
他多次往返于村庄与深山之间,取用灵酒,辅助修炼。
然而,世间万物,盛极而衰,这灵酒的效果也如同他预料的那般,一次不如一次。
起初还能感觉到微弱的助力,到后来,那酒液入腹,除了依旧甘醇的口感,
对修炼已是毫无裨益,仿佛喝的只是普通的果酒。
而陈玄的修为,在借助外物快速提升到某个阶段后,
也仿佛陷入了一片泥沼,停滞不前。
无论他如何努力运转《引气炼体诀》,如何尝试调整呼吸与观想,
体内的灵气都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壁垒,再也难以增长分毫,
运转起来也失去了往日的灵动顺畅。
他知道,自己这是遇到了传说中的“瓶颈”。
他也曾向孙悟空请教突破之法。
孙悟空听了他的描述,抓耳挠腮,显得颇为困惑:
“瓶颈?啥玩意儿?俺老孙当年修炼,从头到尾,那是一气呵成,从没卡在什么地方过啊?你这……俺也不太明白。”
孙悟空乃是天地生成的灵明石猴,资质旷古烁今,又有菩提祖师这等大能亲自指点,
他的修炼经验对陈玄这等资质普通、全靠自己摸索的凡人而言,确实没有太多的参考价值。
见大圣也无能为力,陈玄便知,这道坎,终究只能靠自己迈过去。
于是,他不再依赖早已失效的灵酒,也不再焦躁地强行冲关。
他回归了最基础的修炼,每日打坐、练体、感悟自然,
将心态放得极其平和,如同老僧入定,只问耕耘,不问收获。
直到这一夜。
他照例在木板床上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灵气做着周天循环。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心神空明,几乎要进入物我两忘之境时,
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如同细微的电流,毫无征兆地划过他的心头!
是心血来潮!
并非外界的干扰,而是源自身体内部、源自灵魂深处的一种本能悸动!
仿佛某种积累已经达到了临界点,某种束缚即将被打破!
紧接着,他体内那原本如同溪流般缓缓流淌的灵气,
像是突然被注入了力量,毫无预兆地自行加速运转起来!
速度之快,远超他平日主动催动!
经脉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传来阵阵胀痛,让他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