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清朝年间,有个小镇叫柳河镇,镇上有个大户姓钱,叫钱广进。这人做绸缎生意的,家财万贯,可就是命不好,他老丈人前两天刚死了。
老丈人姓贾,叫贾仁,一辈子抠抠搜搜,死了也不安生,临死前留话说要在家里停灵七天,说是舍不得女儿。钱广进没办法,只好把老丈人的棺材停在了后院的正堂里,请了几个和尚来念经。
消息传出去,被两个笨贼听到了。这两个贼一个叫张三,一个叫李四,是本地的“着名”笨贼,之前偷鸡被鸡啄过,偷狗被狗咬过,从未得手。
张三说:“四哥,钱广进家正办白事,人多手杂,肯定好下手。咱们今晚去捞一把?”
李四说:“对,趁着他们哭得稀里哗啦,咱们顺他几件宝贝。我可听说钱广进他老丈人陪葬了一对玉如意,值老鼻子钱了。”
两人商量好,带了麻绳、黑布、撬棍,趁着月黑风高,翻墙进了钱家大院。
院子里的白灯笼随风乱晃,照得地上白一片黑一片,阴森森的。可两个笨贼不怕,因为他们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满脑子都是玉如意。
他们摸到后院,看到正堂灯火通明,几个和尚正敲着木鱼念经,孝子贤孙跪了一地。张三说:“这么多人,怎么偷?”
李四说:“等他们哭累了睡了,咱们再动手。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们找来找去,找到一间偏房,推门进去,里面堆着些旧家具和纸人纸马,正好藏身。两人钻到纸人纸马堆里,蜷着身子,大气不敢出。
等了一个时辰,外头哭声渐渐停了,和尚们撤了,孝子贤孙也各自回房睡了。整个后院安静得能听到落叶的声音。
张三推推李四:“四哥,走了,干活了。”两人猫着腰溜出偏房,朝正堂摸去。
正堂里灯火未灭,中间停着一口黑漆大棺材,棺材前头摆着供桌,供果、香烛、纸钱一应俱全。棺材后面挂着一幅白布帘子,帘子上写着一个斗大的“奠”字。
张三说:“玉如意肯定在棺材里,陪葬品嘛。咱得开棺。”李四说:“开棺?那里面躺着死人,你不怕?”
张三说:“死人有什么好怕的?又不会动。”话音刚落,棺材里突然传出“嘎吱”一声,像是木头在响。两人同时僵住了,脸都白了。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了。张三说:“木头热胀冷缩,正常。”两人壮着胆子走到棺材跟前,拿撬棍塞进棺材盖的缝隙里,使劲往下压。
“嘎——吱——”棺材盖慢慢被撬开了一条缝,从缝里飘出一股霉味,还夹杂着香烛的气味。李四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着了,往缝里一照,里面躺着一个老头,脸上盖着黄纸,身穿寿衣,双手交叉放在胸口。
张三说:“你翻翻他枕头底下,看有没有玉如意。”李四伸手往枕头底下一摸,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抽出来一看,是一把痒痒挠,铜头的,雕着福字。
“妈的,痒痒挠,这老头生前肯定是个抠门,陪葬品就这?”李四刚要缩手,棺材里的老头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缓慢的挪动,是猛地一抽,像过电一样,整个身子弹了一下。张三和李四吓得同时后退,撞翻了供桌,香烛供果滚了一地。
两人趴在地上,抬头看棺材。棺材里静悄悄的,老头还是那个姿势,脸上盖着黄纸。张三说:“你……你看到了吗?”
李四说:“看……看到了,他抽了一下。”张三说:“可能是神经反射,死人也会有的。”
话没说完,棺材里的老头慢慢坐了起来。黄纸从他脸上滑落,露出一张蜡黄的脸,眼睛闭着,嘴巴微张,寿衣的袖子垂在身侧,像是风在吹,可屋里没风。
两个笨贼的头发全竖起来了,想跑,腿却不听使唤了。老头坐起来以后,停了几秒钟,然后一条腿迈出了棺材,接着另一条腿,整个人从棺材里跨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寿衣,脚蹬白底黑面的布鞋,鞋底沾着棺材里的灰。他站直了身子,比张三还高半个头。
张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着嗓子喊了一声:“诈尸啦!”然后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
李四也跟着冲,两人冲到门口,门打不开,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锁住了。他们使劲拉,使劲推,门纹丝不动。
老头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来,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他没有眼睛,眼皮深深凹陷进去,可他就是知道他们在哪。他一蹦一蹦地朝他们跳过来,手伸直着,指甲又长又黑,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张三和李四吓得围着棺材跑,老头在棺材另一头蹦,中间隔着棺材,他们转圈,他也转圈。张三说:“四哥,怎么办?他要抓我们!”
李四说:“我哪知道?我又没学过对付僵尸!”张三说:“我听说僵尸怕糯米!”李四说:“这哪有糯米?供桌上倒是有馒头。”
张三抓起供桌上的馒头,朝老头扔过去。馒头砸在老头脸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老头没反应,继续蹦。
李四说:“我还听说僵尸怕符咒!”张三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说:“这上面画着神像,是从庙里求来的,算不算符咒?”他把黄纸贴在老头额头上,老头停了一下,然后把黄纸扯下来,叠了叠塞进了袖子里。
张三说:“完了,他不光诈尸,还收礼,肯定是贪官投胎的。”两人继续围着棺材跑,老头在后面追,蹦得越来越快,差点踩到地上的香烛。
李四跑着跑着,踩到了地上的痒痒挠,滑了一跤,摔了个狗啃泥。老头扑过来,压在他身上,嘴张着,往他脖子上凑。
张三急了,抄起地上的纸人纸马,往老头头上砸。纸人纸马被砸散了,纸屑飞了一屋,老头抬起头,嘴里叼着一根纸糊的金元宝,样子滑稽极了。
李四趁机从老头身下爬出来,两人又跑到了棺材另一头。老头嘴里含着纸元宝,口齿不清地说了一句:“……我的……元宝……还给我……”
两人听到老头说话,魂都飞了。张三说:“他还会说话?这不是僵尸,是妖怪!”
李四说:“管他是什么,咱得想办法天亮之前出去。”他看了看窗户,窗户被木条钉死了,根本出不去。
这时候,老头又从棺材那边蹦过来了,这回手里多了一样东西——那根痒痒挠。他举着痒痒挠,朝张三的屁股捅了过去,痒痒挠的头正好戳在张三的腰眼上。
张三“哎呦”一声,又痒又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一边笑一边跑:“别捅了,哈哈哈哈,痒死我了!”
老头却不依不饶,追着他捅,捅一下,张三笑一声,整个正堂回荡着张三的惨笑。李四在旁边看着,又想笑又害怕,憋得脸通红。
李四说:“你忍一下,我来想办法。”他跑上去抱住老头的腰,想把老头摔倒在地,可老头的身体硬邦邦的,像一截木头,根本抱不动。
老头被他抱着,转过身来,痒痒挠换了个目标,朝李四的胳肢窝捅了过去。李四“嗷”了一声,松了手,笑得弯了腰。
两个笨贼被一个老头拿着一根痒痒挠追得满屋乱跑,笑声和蹦跳声混在一起,把院子里树上睡觉的猫头鹰都惊飞了。
就这样闹了大半夜,两个贼跑得气喘吁吁,老头也不知道累,还在蹦。张三说:“不行了不行了,我跑不动了,我宁可被他咬死,也不跑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老头蹦到他面前,低下头,看着他。
张三闭着眼睛等死,等了半天,没动静。他睁开一只眼,看到老头正歪着脑袋看着他,嘴里还叼着那个纸元宝,像是在等他干什么。
张三说:“你……你想干嘛?”老头含糊不清地说:“……痒……帮我……挠挠……”
张三一看,老头的后背寿衣鼓起一个包,好像是痒痒挠的头卡在衣服里了,他自己够不着。张三明白了,老头是想让他帮忙挠后背。
张三哭笑不得,伸手帮老头把痒痒挠从衣服里抽出来,在他背上挠了两下。老头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像猫被挠下巴时的那种呼噜声。
李四也凑过来,给老头挠了挠肩膀,老头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痒痒挠收回了袖子里。两个笨贼对视一眼,心想这是哪门子僵尸?这分明是个背痒痒的老头!
老头不追他们了,自己蹦回棺材边,坐在棺材沿上,两条腿晃来晃去,看着他们。张三试探着往门口走了两步,老头没动。
他走到门口,使劲拉门,还是拉不开。门是从外面锁住的,有人故意把他们关在里面了。李四说:“会不会是钱广进发现咱了,把咱关在这让老丈人收拾咱?”
张三说:“有可能。这老财主够损的。”两人正说着,老头又从棺材上站起来,朝他们蹦过来。
这回他俩不跑了,因为知道老头不是要害他们,可能是要他们干别的。果然,老头蹦到他们面前,指了指供桌上的酒壶。
李四拿起酒壶,闻了闻,是酒。他递给老头,老头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口,然后递还给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意思是“你也喝”。
李四不敢不喝,抿了一口,辣得直咧嘴。老头又指了指张三,张三也喝了一口,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头高兴了,又蹦回棺材边,从棺材里掏出一只烧鸡,已经凉了,油都凝了。他把烧鸡掰成两半,一半给张三,一半给李四,自己啃鸡骨头。
两个笨贼捧着半只冷烧鸡,坐在棺材旁边,跟一个死人一起吃夜宵,这场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张三小声说:“这老头生前是不是特别爱请客?”
李四说:“我看是,死了都不忘。”吃完烧鸡,老头又指了指酒壶,李四把剩下的酒全倒给他,他一口气喝完,然后打了个嗝,躺回棺材里,不动了。
两个笨贼等了一会儿,确认老头真不动了,松了口气。这时候,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公鸡打鸣了。
门外的锁“咔嗒”一声自己开了。张三推开门,天已经亮了,院子里空无一人,和尚和孝子贤孙们还没起床。
两人连滚带爬地跑出钱家大院,一口气跑回自己窝里,瘫在地上,浑身是汗。张三说:“我再也不偷东西了,万一再碰到个请客的僵尸,我这小心脏受不了。”
李四说:“我也是。还是老老实实种地吧。”两人从此改邪归正,一个去学了木匠,一个去种了地,再也没干过偷鸡摸狗的事。
过了好几年,有人问起那晚的事,张三和李四都闭口不谈。但偶尔喝醉了,张三会嘟囔一句:“那老头的痒痒挠,真好使,挠得我到现在还痒。”
李四接一句:“烧鸡也不错,就是凉了。”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笑完了又觉得后背发凉,赶紧喝口酒压压惊。
至于那根痒痒挠后来去哪了,没人知道。有人说钱广进整理老丈人遗物时发现痒痒挠不见了,以为被贼偷了,还报了官。
官府查了几年也没查出来,成了悬案。只有张三和李四知道,那痒痒挠还在老头手里,在棺材里陪着他。说不定哪天老头又坐起来,拿着痒痒挠,找人给他挠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