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映雪放下钢笔,伸手摸了摸滚烫的铝盒盖子。
“早上咱们是一块儿出的门,你哪来的工夫做饭?”
她歪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难不成是让柱子在轧钢厂食堂特意开了小灶?”
陈安身体往前倾了倾,凑到李映雪耳边,把声音压到最低。
“柱子哪有这手艺,这是我刚才进空间里,专门给你一个人做的。”
李映雪手腕一抖,抬头看了看紧闭的办公室房门。
“你去空间了?里头粮食咋样了?”
陈安伸出食指,挨个点过桌上的四个大铝盒。
“熟了,我刚刚在空间里忙活。”
“我挑了最好的鲤鱼、五花肉和土鸡,在空间厨房里现炒出来的。”
陈安动手掰开第一个饭盒的卡扣,把盒盖掀开一条缝。
红烧鲤鱼的葱姜蒜香混着浓郁的肉味,顺着缝隙直往外窜。
李映雪吸了吸鼻子,喉咙轻轻动了一下,赶紧把盒盖重新按严实。
“太香了!这味儿要是散出去,整层楼的医生护士都得顺着味儿找过来!”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陈安跟前,从抽屉里拿出两双干净竹筷。
“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哪吃得完?正好快到饭点了,你留下来咱们一块儿吃。”
陈安接过筷子又放回桌上,拍了拍膝盖站起身。
“我不在这儿吃了,厂里刚开工,下午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回去处理。”
李映雪拉住他的衣袖,指了指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四个大号饭盒。
“那你至少拨出一盒带走,总不能饿着肚子往回开吧?”
陈安反手握住她的手掌捏了捏,帮她把耳边的碎发理顺。
“我回厂里在食堂跟凑合一顿就行,这四道菜全是给你的。”
“前阵子我在西山躺了一个月,把你熬得瘦了这么多,必须得给我吃胖回来。”
李映雪脸颊泛红,手指在陈安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
“哪有那么娇气,我这几天早都补回来了。”
“行了,趁热乎赶紧吃,上午连轴转做了三台手术,别饿坏了。”
陈安系好呢子大衣的扣子,转身走到门边,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走廊里正好有几个刚下手术台的医生和护士走过来。
看见陈安出门,几个年轻小护士纷纷停下脚步,笑着跟他打招呼。
“陈顾问,这么快就走啊?不多陪陪我们李医生?”
陈安冲她们点了点头,随口嘱咐了一句。
“厂里还有公事,你们忙,映雪一个人在里头,中午你们多照顾着点。”
“得嘞!陈顾问您慢走!”
目送陈安走下楼梯,几个小护士和两个女医生对视一眼,一窝蜂似的推门涌进了办公室。
护士小刘冲在最前头,一眼就瞄见了办公桌上那四个冒着热气的大号铝制饭盒。
“哟!怪不得陈顾问大老远跑一趟,原来是给咱们映雪姐送好吃的来了!”
旁边的王医生凑过来,看着桌上的大饭盒直咂嘴。
“咱们医院食堂今天中午是白菜熬豆腐,瞧瞧人家陈顾问,一送就是四大盒!”
“映雪,你这命也太好了,嫁了个能干的副厂长不说,还这么知冷知热!”
几个小护士围在办公桌边,七嘴八舌地起哄,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李映雪被她们说得耳根子发烫,站起身把四个饭盒的盖子全都掀开。
红烧鲤鱼、东坡肉、宫保鸡丁、清炖鸡汤。
四道菜色泽红亮,霸道的荤腥味和鸡汤的鲜味瞬间填满了整间办公室。
小刘瞪大了眼睛,凑到桌前使劲吸了两口气,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我的天爷!整条的大鲤鱼,这么大块的五花肉,还有老母鸡汤!这比过年吃的席面还好啊!”
李映雪笑着拉开抽屉,把备用的几个干净瓷碗拿出来摆在桌上。
“你们快别拿我打趣了!他一下子送了这么多菜过来,我一个人哪吃得完?”
“快去把你们自己的饭盒拿过来,等下咱们一块儿分着吃了!”
小刘双手背在身后,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脸上全是坏笑。
“映雪姐,我们可不敢吃,这可是姐夫给你的爱心午餐!”
旁边几个小护士听了这话,哄的一声全笑弯了腰。
“就是就是!小刘这话没毛病,咱们要是吃了,陈顾问下回该拿眼刀子剜我们了!”
李映雪脸上一红,腾地站起身,绕过桌子就去抓小刘的胳膊。
“死妮子,大中午的胡说什么呢,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小刘尖叫一声,围着办公桌边跑边笑。
“哎呀!李医生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啦!”
一屋子姑娘笑成一团,欢笑声顺着门缝传出老远。
打闹了一阵,李映雪还是硬拉着几个护士坐下,把满满四大盒硬菜分了一半出去,大伙儿围着办公桌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与此同时,吉普车平稳地驶回了红星轧钢厂。
陈安把车停在办公楼下,抬头看了一眼挂在主楼上的大钟。
正好十二点整,厂区的高音喇叭里准时响起了下班的铃声。
各个车间的铁门哗啦啦拉开,工人们拿着铝制饭盒,三五成群地往食堂方向涌去。
陈安锁好车门,没有上楼,直接顺着人流往三食堂走。
刚迈进三食堂的大门,里头已经排起了长龙,打饭窗口飘出白菜炖猪肉的香味。
陈安往里走了几步,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正好看见前头穿着崭新蓝色列宁装的于莉。
于莉脖子上围着红围巾,手里端着空饭盒,正站在过道边左顾右盼。
陈安迈步走过去,在于莉身后停下。
“于莉,今天第一天上班,在这儿等柱子呢?”
“小舅!您怎么也这时候过来了?”
“宣传科离这儿近,柱子早上出门前非要让我中午过来,说在食堂等我一块儿吃。”
于莉听见声音转过身来,指了指食堂最里头靠窗的方桌,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
话音刚落,打饭窗口后头的小门推开,何雨柱系着白围裙,手里端着大托盘大步走了出来。托盘里放着数个装得冒尖的铝制饭盒,还有好些白面大馒头。
“媳妇,这儿呢!”
“哟,小舅!您不是刚刚出去了吗?我还寻思您中午不回厂里吃了呢!”
“忙完就回来了。正好,省得我去排队,今儿就蹭你何主任这顿饭。”
“瞧您说的,我这全是沾您的光!”
“您等等,我再去后厨给您盛碗热汤,拿双筷子过来!”
陈安伸手从何雨柱的托盘里拿过白馒头,顺势往靠窗的空桌走去。何雨柱端着托盘跟在后头,把饭盒在桌上一字排开,随后跑回后厨,不多时就端着几大碗紫菜蛋花汤跑了回来,又把洗干净的竹筷递给陈安。
几个人围着方桌坐下。饭盒里装的是大锅炖出来的猪肉白菜粉条,上头特意盖了厚厚的油渣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何雨柱把肉最多的饭盒推到于莉面前,自己拿过旁边那盒。陈安夹起粉条放进嘴里嚼了嚼,抬头看向对面的于莉。
“于莉,今天第一天去宣传科报到,广播站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活儿累不累?”
“小舅,半点都不累!今天大早我过去,宣传科的孙科长客气得很,亲自领着我去广播站。”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媳妇!孙科长那个人精着呢,知道有小舅和李厂长打招呼,哪敢给脸色看?”
于莉咽下嘴里的馒头,把筷子平放在饭盒边上,坐直了身子回答。听见何雨柱在旁边插话,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转头继续对陈安说话。
“广播站里头就我跟另外的老广播员,叫周大姐,人挺随和的。”
“上午她带着我熟悉了机器开关,教我怎么放唱片、怎么看稿子。”
“每天就是早中晚按点念念厂里的通知和报纸上的社论,剩下的时间就是在屋里整理信件和广播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比在家里做针线活还轻省。”
“轻省归轻省,广播站可是咱们全厂的喉舌,全厂上万工人天天听着呢。”
“你刚过去,平时多跟老同志请教,念稿子的时候字音咬准了,千万别念错字闹出笑话。”
“小舅您放心,我好歹也是初中毕业,不认识的字我肯定提前查字典,绝不给您和柱子丢脸!”
“这就对了!往后你在广播站好好干,我在食堂把全厂工人的肚子管好,咱们两口子在厂里也算齐头并进了!”
陈安端起碗喝了口热汤,听完点了点头。
何雨柱往于莉饭盒里夹了大块五花肉,于莉看着碗里的肥肉,低头小口吃了起来。
陈安看着这小两口有说有笑的模样,拿起筷子,就着热乎乎的炖菜大口吃起了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