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暖得虚假。
宿舍被明珠收拾得一尘不染,衣物叠得整齐,床铺柔软干净,处处都是崭新、鲜活、充满期许的模样。
可这份期许,只属于明珠,不属于谢如风。
她站在窗边,背对满屋暖阳,大半张脸落在浅淡的阴影里,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明珠还在低头忙活,指尖翻叠着她从国内带来的卫衣,嘴里轻快地碎碎念,还在替肖无战说话,语气全然是笃定的甜蜜:“你就放心吧,无战这次真的急坏了,签证那边卡住他快熬秃了,天天熬夜跑材料。他跟我说他和你有一个三年之约,你们铁定能好好的……”
话音未落,谢如风的声音轻飘飘响起,冷得像一层薄冰,骤然覆住整间屋子。
“明珠,我和肖无战已经分手了。”
不是商量,不是赌气,不是闹别扭。
是既定事实。
字字平静,却斩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余地。
明珠手上的动作猛地卡死。
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听清,愣了足足两秒,才猛地抬头转身,眉眼间的笑意瞬间崩裂,取而代之的是满眼慌乱错愕。
“啊?你说什么?”
她快步上前两步,盯着谢如风冷淡的侧脸,急得声音都变调:“小风,你别吓我啊!你们从大一黏到现在,吵架拌嘴有过,分手从来没有过!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分了?是不是他惹你生气了?我帮你骂他!他昨天还低着哑嗓子求我好好照顾你,满心满眼都是你——”
“以前是以前。”
谢如风淡淡打断她。
语气没有起伏,听不出愤怒,听不出委屈,连半点留恋都没有。
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旁人旧事。
“过去了。”
短短三个字,堵死了所有辩解、所有挽回、所有年少情深。
明珠彻底懵了。
她太了解谢如风了。
从前但凡和肖无战闹一点矛盾,谢如风眼底都会泛红、会委屈、会嘴硬心软、会偷偷难过很久。
可现在的她,安静得可怕,淡漠得可怕,仿佛那些年轰轰烈烈的爱恋、无数个黏在一起的日夜,全都被她亲手抹得一干二净。
明珠心口发慌,下意识追问:“到底为什么啊?你们那么好——”
谢如风垂眸。
视线轻轻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小生命,藏着她前世淌过的血、吞过的痛、熬烂在深夜里的绝望。
前世,也是这样。
他被签证困住,遥遥相望,满口等待,满心许诺。
最后呢?
最后她孤身一人出国留学,意外摔下楼梯,鲜血淋漓,失去孩子,熬过整整一生的阴影和悔恨。
他所谓的等待轻飘飘的,三年而已。
她的代价,是命里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谢如风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通透。
“明珠,我怀孕了。”
轰的一声。
明珠的大脑彻底空白。
方才的着急、不解、慌乱,瞬间全部僵死在脸上。
她那双细长的丹凤眼猛地撑到极致,瞪得浑圆,呼吸都骤然停滞,呆呆地看着谢如风,半晌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喉咙干涩发颤:“怀、怀孕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带着最后一丝侥幸问:“是、是肖无战的对不对?一定是他的!”
这么多年,谢如风干净、专一、满心满眼只有他。
除了他,不可能有别人。
谢如风抬眼,淡淡扫她一眼。
没有娇羞,没有忐忑,没有半分初遇新生命的柔软。
只剩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凉透。
“不是他的,是谁的?”
她语气平淡,甚至带了一点近乎漠然的自嘲,一字一句,彻底钉死所有过往:“我这辈子,从前只有他一个男人。”
孩子是他的。
前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来了,又离开了。
明珠彻底乱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怀孕,是肖无战的。
人,却已经分了。
她看着眼前平静得过分的谢如风,忽然心底发冷——这根本不是闹脾气。
她的朋友,是真的、彻彻底底,不要肖无战了。
谢如风微微侧过脸,望向窗外巴黎明媚的天光。
前世的她怀着一身伤痕,抱着一腔痴心等待,最后等来了一场空、一场血、一场终身遗憾。
这一世,孩子还在。
她重新回来了。
但肖无战,仍然留在了国内。
“别再跟我提他了。”
她轻声说,语气很轻,却决绝刺骨。
“从今天起,我和他,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