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肖无战和谢如风分手断联的那个夏天。
一场无人知晓的离别背后,她孤身远走异国,悄悄孕育了属于他们的两条小生命。
四年岁岁年年,他在台前光鲜发亮、万众追捧、步步爆红。
四年朝朝暮暮,她在异国他乡,孤身一人怀胎、生产、育儿,熬过无数无人撑腰、无人分担、无人知晓的艰难日夜。
他在追逐虚无的流量热度,却错过了自己一双儿女完整的童年。
肖无战喉咙死死发紧,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酸涩堵在胸腔,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终于狠狠后悔了。
彻彻底底,撕心裂肺地后悔。
后悔当初年少执拗、轻易分手、断联决绝;
后悔这几年满心只有名利浮沉,自以为活得轰轰烈烈,实则活得荒唐又浅薄;
更后悔自己选择一头扎进娱乐圈,忙忙碌碌、浮浮沉沉,硬生生缺席了孩子整整四年的人生。
若是没有追逐这些浮华虚名,若是他早一点清醒、早一点回头,他何至于今日才知晓真相?
何至于让她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让两个孩子从小缺失父爱陪伴?
看着地毯上那两个乖巧软糯、眉眼酷似自己的小小团子,肖无战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小小的景然、景行眨着清澈懵懂的大眼睛,好奇又乖巧地望着这个神色泛红、一动不动的“爸爸”。
是的,两个小娃娃坐在角落,听着大人的是是非非,还是听懂了,眼前的人就是他们的“爸爸”。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骨肉羁绊,不知道什么是四年错过,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他们一直期待地爸爸。
只是本能地看着他眼底泛红,模样看起来很难过,两个小家伙下意识往彼此身边靠了靠,依旧安静得乖巧懂事。
越是懂事,越让人心疼。
肖无战鼻尖发酸,眼底水汽彻底翻涌上来。
他一步步僵硬地弯腰、屈膝,缓缓蹲下身,放低所有身段、所有骄傲、所有成年人的执拗。
视线终于和两个孩子平齐,近距离望着那两张糅合了他和谢如风所有温柔的小脸。
小男孩眼底的沉静、小姑娘眉眼的秀气,无一不是他骨血的延续,无一不是他迟来的救赎。
“对不起……”
他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压抑的哽咽,轻轻开口,像是道歉,又像是自我忏悔。
对不起,缺席你们四年春秋。
对不起,让你们妈妈孤身颠沛。
对不起,我来得太晚、太晚了。
一旁的四位长辈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酸涩复杂,无人出声打扰。
谢如风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男人通红的眼眶、狼狈悔恨的模样,心头积压数年的委屈酸涩翻涌上来,却又在这一刻,悄然松了一丝。
隐瞒四年,独自坚守四年。
这场迟来四年的真相,终究还是让他看清了所有亏欠,看懂了所有错过。
客厅的新年暖意依旧温柔,可有些人的余生,已然在这一刻,彻底改写。
名利再盛,热度再高,前程再广,都抵不过一双儿女一声懵懂的凝望。
暖黄的灯光静静落在客厅,衬得空气都温柔凝滞。
肖无战半蹲在地上,眼底泪痕未干,眼眶通红,心口盛满了迟来四年的愧疚与酸涩,狼狈又虔诚地望着眼前一双儿女。
他还未从巨大的震撼与悔恨中缓过神,一道软糯清甜、带着些许担忧的童声,轻轻响了起来。
“爸爸,你是我的爸爸吧?”
谢景然小小的身子站在原地,小脸稚嫩沉静,一双清澈的眼眸直直望着泪流满面的男人。
她年纪虽小,却格外敏感懂事。
她看不懂大人之间错综复杂的过往,却能清晰感觉到眼前陌生叔叔眼底铺天盖地的难过,更能直观察觉到两人眉眼间如出一辙的相似。
那是血脉天生的牵引,是无需教导、无需点明的本能。
肖无战浑身一震,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温柔的温水狠狠灌满,酸涩、感动、愧疚、狂喜层层交织,几乎让他再度失控落泪。
不等他应声,一旁的小男孩谢景行歪着小脑袋,睫毛轻轻颤动,语气软软的,带着小孩子独有的认真与纠结,小声嘟囔开口:
“谢景然,他长得和你好像,肯定是你爸爸。”
话音顿了顿,他小手轻轻揪着自己的衣角,眉眼弯弯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懵懂,奶声奶气补了一句:
“至于是不是我的爸爸,我还不太确定……”
一句天真无比的童言,瞬间在安静的客厅炸开。
空气骤然一静。
谢如风整个人直接愣住,心头又酸又涩,随即被自家儿子这不着调的话气笑了。
这小东西,小小年纪,竟然还懂异卵不同貌、还要单独核实爸爸归属!
她又好气又好笑,转头狠狠瞪了一眼这个格外不省心的小儿子,无奈又认真地出声纠正:
“谢景行!”
“你和谢景然是双胞胎,虽然是异卵双胞胎,但也是实打实、千真万确的同父同母!”
四年以来,她从未刻意跟孩子解释过父亲的存在,只默默守护他们安稳长大。
孩子们平日里乖巧懂事,从不追问爸爸的下落,可心底里,终究还是藏着小小的疑惑。
两个孩子长相各随一方,姐姐更像父亲,一眼就能看出血脉牵连,弟弟更像自己,眉眼清甜可爱,以至于小小的景行竟然天真以为,爸爸只属于姐姐一个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天真无邪,却字字戳心。
听得四位长辈鼻尖发酸,心头酸涩不已。
肖无战更是心脏骤然抽痛,悔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是他缺席太久,是他从未参与,是他让自己的一双儿女,连确认父亲的身份,都变得小心翼翼、迟疑不定。
他抬手狠狠压下眼底汹涌的湿气,颤抖着伸出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温柔又郑重,对着眼前两个小小的团子轻声开口:
“是。”
“景然是我女儿,景行是我儿子,你们两个,都是我和妈妈的孩子,都是我迟来了四年的宝贝。”
他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像是许下此生最重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