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炫目的光影特效,只有一阵极低频率的震动。原本空荡荡的空地上,一台反射着不锈钢光泽的庞然大物凭空浮现。
机器大约两米多长,表面布满了精密且整齐的管线,侧边是一块硕大的触摸式工业显示屏。
陈东摸了摸外壳。
不锈钢的质感微凉,焊点平整得像是激光打磨。
有了这东西,浸米、滤水、蒸煮、降温、拌曲……一整套流程都能在全密闭的环境下完成。更重要的是,它的控温系统能精确到0.1度。
酿酒这种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初级酿造术虽然强,但人工翻动糟醅难免会造成杂菌感染。
陈东连接好电缆和水管。
他深吸一口气,从墙角拎起一袋五十斤装的大米,撕开封口,直接倒进了进料口。
屏幕亮起,蓝光映在他的脸上。
“启动。”
机器发出一阵轻微且均匀的运转声。相比于之前拉风箱、烧木柴的嘈杂,这种精密仪器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治愈。
看着机器顺滑地开始第一步清理程序,陈东靠在米袋上点了一根烟。
清晨,陈东早早起来就到后院的旧厂房里,全自动控温蒸煮一体机已经完成了第一轮任务。
原本生硬的大米变成了晶莹剔透、颗粒分明的熟米。那种纯粹的米饭甜香,混杂着淡淡的草本曲味,在密闭的车间里浓郁得化不开。
陈东推开门,刚好看到机器屏幕上显示的“工序完成”。他伸手抓了一把晾凉的米饭,捏了捏。
“这含水量,这糊化度……啧,机器确实比人手靠谱。”陈东低声吐槽了一句。
这种品质的饭底,要是再加上他脑子里那个“初级酿造术”的配方,出酒率和口感至少还能提一个档次。
“东子?东子你在后院干啥呢?”
堂屋传来唐兰的声音,紧接着,老妈披着件围裙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瞅见了那个立在屋子中央的大家伙。
“这……这是个啥玩意儿?昨晚上我怎么没听见动静呢?”
唐兰围着一体机转了两圈,看着上面花里胡哨的显示屏和不锈钢管线,眼神里全是惊愕,“这得花多少钱啊?陈东,你这孩子是不是又背着我乱花钱了?”
陈东早有准备,拍了拍手上的饭渣,笑得一脸坦然:“妈,你别急,这东西没花咱家钱。这是超群在省城帮我淘换回来的二手试验机,原本那酒厂倒闭了,他托关系,用跳楼价给拿下的。昨晚我叫了几个哥们连夜运进来的,这不,今天就试机了。”
“超群这孩子……”
唐兰将信将疑地撇了撇嘴,倒也觉得这解释说得通,“就算二手也得不少钱吧?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放心吧,妈。”陈东随口打了个哈哈,成功转移了火力。
洗漱完毕,吃过老妈煮的粉,陈东把酒柜搬到了院门口。
两个看似普通的陶坛一左一右摆开,旁边放着一叠一次性杯子。陈东又找了块黑板,龙飞凤舞地写上几个大字:
【陈家私酿:52度/20元/斤,40度/15元/斤。谢绝还价,可试饮。】
这牌子一挂出去,不到十分钟,院门口就开始聚拢了几个老头。
镇上的圈子就这么大。昨天老曹和王钟一人拎了十斤酒回去的消息,早就在那帮老酒鬼的耳边吹了个遍。
“嘿,东子,真的开张了?”
领头的是老张头,以前跟陈东爷爷关系不错,怀里揣着个洗得发白的扁酒壶,脖子上还挂着块擦汗的毛巾。
他斜着眼瞅了瞅黑板,“二十块钱一斤?东子,你这心肠比镇头老李黑多了啊!”
“就是啊,东子。”
后边跟着的刘大爷也帮腔道,“虽然你爷爷手艺好,但你这刚回来,步子迈这么大,容易扯着胯。十五块都够买瓶好玻汾了,咱农村人喝散酒,讲究个实诚。”
陈东也不恼,慢条斯理地从坛子里舀出一勺酒。
“各位爷爷叔伯,我陈东打小是在镇上长大的,坑谁也不能坑自家邻居。”
陈东拎起一个小杯子,倒了大约五毫升,递给老张头,“我这酒,用的是王钟厂里最好的晚秋米,好不好喝,嘴巴不会骗人。”
“尝尝就尝尝,我这辈子喝的酒比你喝的水都多,要是糊弄人,我可得去跟你爸告状。”老张头冷哼一声,接过酒杯。
他先是习惯性地在鼻尖晃了晃。
那一瞬间,原本那股子不屑的表情,僵在了老张头的脸上。
香。
不是那种廉价香精的扑鼻感,而是一种带着泥土芬芳、成熟粮食发酵后那种醇厚到极致的陈香。
老张头喉结动了动,抿了一小口,舌尖顶住酒液,在嘴里包了几秒钟,才舍得咽下去。
“嘶……哈……!”
老张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张脸因为酒精的瞬间刺激,竟然泛起了一层红晕,眼神放光。
“咋样啊老张?是不是烧心辣肺的?”后边的人起哄道。
老张头没理他们,低头看着那空酒杯,又闻了闻杯底残留的余味,抬起头,手伸向怀里:“东子,给我来五斤!不,来十斤!这壶先装满!”
原本还在嘲笑的众人瞬间安静了。
“老张,你疯了?两百块钱啊,够你孙子买好几盒玩具了!”刘大爷惊呼。
老张头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一百块,直接拍在陈东面前,语气极其坚定:“你们懂个屁!这酒……这酒有爷爷当年的味道,不,比当年的还要顺。”
一看老张头这架势,刘大爷也坐不住了。他狐疑地接过陈东递来的另一杯试饮。
酒液入喉,清爽而绵长,那股子粮食的甜香味顺着舌根往上返。
“嘶!”
刘大爷也没忍住,老脸涨得通红,“这……这真是一百来块钱买米就能酿出来的味儿?”
“爱信不信。”
陈东也不废话,“这还是新开缸的,要是存放个半年,这坛子里能出金子。要不要?不要我收摊了啊,县城那边还有大客户等着送货呢。”
这就是陈东的高明之处。
哪怕是在农村,也得搞“饥饿营销”。你越是表现得不愁卖,这些老头越是怕自己吃亏没买到。
“要!给我来两斤!”
“我也来三斤。”
一时间,陈东家的小院门口热闹得像是镇上的集市。
这些老头平时抠门,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但在发现了性价比远超预期的顶级好物时,爆发力是惊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