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微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陈东那身随意的打扮,还有院子里有些杂乱的农具,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怎么?在南方大城市待不惯,回来接管你爷爷这间……手工作坊了?”
很经典的试探。
陈东在深圳那几年,见过太多这种披着老同学外衣的底细摸排。他太清楚李若微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一旦发现你混得不如她,那种安慰中夹杂的优越感就能让她爽上一整天。
要是换作刚毕业那会儿,陈东可能还会因为男人的自尊心辩解两句。但现在?拉倒吧。
自从被前女友坑了之后,陈东就彻底明白了男女之间那点破事。谈感情伤钱,有这点闲工夫和闲钱,他不如去县城会所点个398的套餐,技师按完背还会甜甜地叫一声好哥哥。
心中无女人,酿酒自然神。
“是啊,大城市混不下去了,回来啃老。”
陈东扯开嘴角,笑得很敷衍,“你大老远从县城开车跑来这破镇上,总不是专门来视察我这无业游民的吧?”
李若微被这不软不硬的钉子噎了一下。她没想到当年那个还有点清高傲气的男生,现在居然变得这么滚刀肉。
她稳了稳情绪,理了下耳边的碎发:“看你说的。我爸这周末过生日,他平时就爱喝两口高度酒。昨晚王超群在朋友圈发了疯一样吹牛,说弄到了什么好酒。我找他磨了半天,说是在这买的。”
原来是王超群那小子大嘴巴。陈东点点头。
“行,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给你送两个瓶子。”
陈东转身走到屋檐下,从角落里拎起两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塑料壶,这是那种装食用油的五斤装空壶,“要多少?”
“给我装十斤吧。”李若微跟了过去。看着陈东熟练地打开一口大缸,用竹提子舀酒。酒香瞬间溢出,李若微也不懂酒,只觉得这味道确实挺好闻。
她看着陈东宽阔的背影,心里暗自叹了口气。长得还是那么帅,可惜人废了。
“东子,咱们老同学一场,我也说句实在话。”
李若微端起架子,“你还年轻,总不能一辈子窝在这镇上酿散酒吧?我在县局也认识不少人,要不要我帮你留意个合同工的位置?虽然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以后说不定还能转正。”
陈东手里的竹提子连顿都没顿一下。酒液如同拉丝的琥珀,稳稳地灌满两个塑料壶。
他拧紧盖子,将两个五斤装的塑料壶往李若微脚边一放。
“不用了,我这破厂子还能糊口,工都打不来,更受不了体制内的规矩。”
陈东掏出手机,点开收款码,直接递到李若微面前,“两壶,十斤,一共两百。扫码还是现金?”
绝缘体。
李若微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她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身份主动提出帮忙,陈东必然会感激涕零,甚至为了面子连这两百块酒钱都不会要。
结果人家根本不接茬,明码标价,多一毛不要,少一分不行。
李若微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她掏出手机,对着二维码扫了一下。
“滴!支付宝到账,两百元。”
机械的提示音在院子里响起。
“下个月初,县里有个高中同学聚会,你去不去?”李若微拎起地上的两个塑料壶,因为重量太沉,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陈东完全没有伸手帮忙的意思。
“看情况吧,这阵子厂里忙,可能没空。”陈东直接下达了逐客令。
李若微咬了咬牙,冷着脸转身朝院门走去。这陈东,真是不识抬举!活该在这穷山沟里待一辈子!
李若微白色的奥迪A3刚消失在街角,陈东兜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王超群”三个字。
划开接听键。
“东子!忙啥呢?”王超群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
“刚打发走一个装逼犯。”
陈东往院子里的藤椅上一躺,长出了一口气,“李若微刚才跑我这来了。”
“卧槽,她真找你去了?”
王超群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大笑,“昨晚我在朋友圈发了几张图,吹了下你的酒。她半夜私信问我地址,我以为她就问问呢。买没买?”
“买了十斤。嫌我这院子破,还想给我介绍个临时工的活儿。”陈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神经病啊她!在县里当个科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王超群语气里满是不屑,“别理她,咱说正事!有大生意!你那酒,再给我整五百斤过来!”
陈东看了一眼停在院门后的125摩托车,伸手捏了捏眉心。
“五百斤?你当我是开卡车的?我这摩托车后座挂两个一百斤的桶都能翘头。”
“多大点事啊!你在家待着别动,我正好开车过去拉!”
王超群急切地说道,“顺便中午请你搓一顿,有个好事跟你当面说。半小时后到!”
电话挂断。
陈东收起手机,起身走向后院。
厂房里,那一千两百斤经过时间加速坛催化的酒,已经被他分装进了一排排白色的塑料大桶中。
他数出十个五十斤装的大桶,搬到大铁门边。
四十分钟后。
一辆崭新的长城炮皮卡带着一溜烟尘,一脚急刹停在陈东家门外。
车门推开,王超群穿着一件印着大花骷髅头的短袖跳下车,满头大汗地跑进院子。
“卧槽,你这手脚够麻利的。”
王超群看着地上码放整齐的十个大桶,直接上手试了试重量,“来,帮把手,弄上车。”
两人合力,一桶接一桶地往皮卡后斗里扛。
装完车,王超群扯起短袖下摆擦了把汗,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走,上车。去镇头那家牛八宝。”
饭馆包间。
王超群拆开一包华子,扔给陈东一根,自己点上。
“东子,昨晚你走了以后,我爸把剩下那大半壶酒直接抱回家了。”
王超群吐出一口烟圈,“你猜怎么着?我老子大半夜自己一个人坐在客厅,干了半斤。然后借着酒劲,在客厅里唱了一整段智取威虎山。我妈嫌吵出来骂他,他还非拉着我妈拜把子。”
陈东嘴角忍不住扯了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