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个东西而已。”
陈东走到茶几旁,弯腰拎起那两个装满透明液体的塑料大方桶,直接怼到李若薇面前,“诺,十斤。你点点。”
李若薇看着那两个熟悉的劣质塑料桶,有些破防。
她爸昨天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说这是用来接待省厅大领导的绝顶好酒。
结果,就装在这玩意里?
这看起来跟镇上路边卖的十块钱一斤的散装高粱酒有什么区别!
“你……确定是这个?”李若薇指着桶。
“不然呢?我给你打个金箔包装上去?”
陈东翻了个白眼,“快拿走,我还要补个回笼觉。”
唐兰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陈东后脑勺上:“怎么跟人姑娘说话呢!人家大老远从县里开车过来,连早饭都没吃。你赶紧去洗漱,带若薇去吃个早餐去!”
陈东捂着后脑勺,不可思议地看着唐兰:“妈,你是我亲妈吗?”
“快去!”陈丰也板起脸助阵。
十分钟后。
陈东随便洗了把脸,带着李若薇走出了家门。
清晨的镇子飘荡着一层薄雾,空气中夹杂着包子铺的蒸气味和各种早点摊的油烟味。
李若薇跟在陈东身后,双手各提着一个五斤重的塑料方桶,总觉得这个画面滑稽到了极点。
陈东径直穿过马路,来到斜对面的老曹米粉店。
店面不大,墙面被油烟熏得发黑,几张折叠桌摆在路边。一口大铁锅里正翻滚着奶白色的骨汤,热气腾腾。
“曹叔,两碗卤粉。”陈东熟练地拉开一张红色塑料凳坐下。
“好嘞!”老曹拿了个大漏勺,开始在开水里烫粉。
李若薇把两个塑料桶放在脚边,看了一眼油腻腻的桌面,没动弹。
陈东从旁边的筷筒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互相刮了刮木刺,头也不抬:“站着干嘛?当门神啊?”
李若薇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包湿巾,仔细地把桌子擦了两遍,这才拉开凳子坐下。
“你就带我吃这个?”李若薇看着周遭的环境。
“你以为我是富公啊,吃个早餐还要吃五星级酒店!爱吃不吃,不吃我一个人吃两碗。”陈东极其光棍。
很快,两大碗米粉端了上来。
卤汁浓郁,上面盖着一层红油,配上酸豆角和炸得酥脆的黄豆。
陈东拿起筷子就开始呼噜噜地猛吸。
李若薇本来胃口一般,但看陈东吃得这么香,加上那浓郁的卤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她拿起筷子,挑起几根米粉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粉条爽滑劲道,卤香在口腔里爆开。
李若薇眼睛微微睁大。
还真挺好吃的。
她也不说话了,低下头开始小口小口地吃粉。虽然动作斯文,但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
陈东很快干完一碗粉,连汤都喝了一大口。他抽了张卫生纸擦了擦嘴,看着李若薇。
“看什么?”李若薇被他盯着,脸有些热。
“你吃粉的声音能不能大点?跟猫挠门似的。”陈东直言不讳。
李若薇差点把粉呛进气管里。她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狠狠瞪了陈东一眼。
“吃饱了?吃饱了赶紧提着你的酒走人。别耽误我回去补觉。”
陈东站起身,扫码付款,“老曹,钱付了啊。”
“你……”李若薇气得胸口起伏。这男人嘴里真是一句人话都没有。
她弯腰拎起两个塑料桶,转身就走,连句再见都没说。走到奥迪车旁,拉开车门,把桶扔进副驾驶,一脚油门,车子直接汇入主路。。
陈东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远去的车影,撇了撇嘴。
溜达回院子。
唐兰正坐在院子里择菜,看到陈东一个人回来,立马站了起来往他身后看。
“若薇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坐坐?”
“走了啊。”陈东往藤椅上一瘫。
“你这死脑筋!人家姑娘大老远跑来,你不带着去镇上转转,吃碗粉就把人打发了?”
唐兰气不打一处来,“我看若薇这姑娘真不错,长得水灵,工作也好,对长辈也客气。要是能当我们陈家媳妇……”
陈东点上一根烟,打断了唐兰的施法。
“妈,你赶紧打住吧。”
陈东吸了口烟,吐出青烟,极其淡定地给出评价:“以后她再来,你俩少对人家那么热情。那娘们心眼多着呢,而且一身大小姐脾气,根本不是什么好娘们。这要是娶进门,你还指望她给你洗菜做饭?供个祖宗还差不多。”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唐兰择菜的手停住了。她慢慢放下手里的菜篮子,目光缓缓移到了墙角的那把竹扫帚上。
“不是好娘们?”
唐兰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句,猛地抄起扫帚就冲了过来,“我看你才不是个好东西!二十多岁的人了连个正经对象都没有,人家姑娘瞎了眼看上你那是你祖坟冒青烟,你还挑三拣四!”
“哎卧槽!妈你动真格的啊!”
陈东一跃而起,拖鞋都甩飞了一只,抱头鼠窜往楼上跑。
“站住!今天我非抽死你个不长进的!”
……
县委招待所,顶楼VIp包厢。
圆桌上摆满了一道道精致的本地特色菜肴,热气袅袅。
包厢内气压极低。刘县长坐在侧位,双手放在膝盖上,额头隐隐见汗。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两鬓斑白的男人,正是省里来的马厅长。
“老刘啊。”
马厅长端着茶杯,语气平淡,“这几年你们县招商引资的数据,在省里只能算是中规中矩。步子迈得不够大,思想要解放嘛。”
刘县长连连点头应声:“厅长批评得是,我们接下来一定加大力度。”
马厅长放下茶杯,没再接话。
刘县长立刻转头,递给李建国一个急切的眼神。
李建国会意,转身从角落的柜子上,提过一个灰扑扑的塑料大方桶。桶身连个标签都没有,里面装着透明液体。
马厅长的秘书小赵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开口:“刘县长,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拿散装酒来糊弄马厅长?马厅长的胃口可是很挑的,出了问题你们担得起吗?”
刘县长心里发虚,干笑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