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一段时日,陈望日日相伴在侧,寸步不离,陪着她熬过这段最难熬的时光。
一个月后(贞观三年正月),苏清禾的情绪逐渐好转,偶尔会笑一下了,陈望这才放心返回朝堂。
回到朝堂后,陈望第一件事就是告发民间有妖言惑众,来源皆指向一人。
法雅,是宫廷御用的僧人,经常入宫诵经祈福。
自李世民登基后,便下诏禁止僧人随意出入宫禁,法雅失去了特权,便心生怨恨,开始在私下散布妖言。
被抓了之后,由兵部尚书杜如晦主审。
法雅在狱里苦思冥想,怎样才能逃得一命。
很快,他的大脑在经过一段精密的计算后,还真让他想出了个办法。
那就是:拉其他人下水,下水的人身份越高贵越好,这样即使不能自救,也要在死前报复朝廷一把。
就这样,同为太上皇李渊的宠臣裴寂成了他心中的最佳人选。
处死了法雅后,杜如晦带着临死前的供词交给李世民。
李世民逐字逐句看着,里边想表达的意思很简单,裴寂曾经也听过自己说的那些悖逆言论。
这可遂了李世民的愿了,如今他的皇位已经稳固,便打算对付以裴寂为首的李渊旧朝势力,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
他当即下令,将裴寂带上来。
裴寂很快迈着不太利索的腿脚赶来,面对着皇帝与朝臣,他当即辩解道:“陛下,法雅只跟我说过将有疫病,我从来没听他说过什么妖妄悖逆之言。”
但告发者已经死了,裴寂想辩解也辩解不来,属于是死无对证了。
最终,朝廷结论,认定裴寂知妖言而不举,免去其司空官职,原先实封的一千五百户食邑削减一半,赶回老家蒲州。
裴寂此刻真想把法雅家祖坟刨了,他仍存有侥幸,希望能允许自己留在长安。
李世民神色冷淡,语气却很重:“论你的才干功劳,本来不应该坐在这个高度的位置,你全靠太上皇的恩宠,才能位列群臣之首。武德年间,贿赂公行、朝纲败坏,这都是你的责任。朕顾念往日交情,才没有依法严惩你,能让你回乡祭扫祖坟,对你已经是莫大的恩典,莫要不知足!”
李世民几乎把武德年间朝堂的弊病,尽数归到裴寂身上。
裴寂身为昔日李渊第一近臣,在殿内被当面数落,无法再争辩,只能叩首接受命运。
回到家乡没多久,就又出事了。
盼阴有一个叫信行的狂人,最喜欢说妖妄之语,他曾经对着裴寂的家奴说道:“裴公当有天命。”
而信行已经死了,家奴便把这话禀报给裴寂。
裴寂只觉上天在针对他,一桩桩灭门祸事是不停地来。
按照律法,这种事情必须上报朝廷,但裴寂实在害怕惹火烧身,便选择隐匿不上报。
他命家奴恭命,让他把听过这句话的所有知情家奴杀掉灭口,恭命下不了手,索性把人偷偷放走。
直到后来,裴寂派恭命去自己封邑收取租税,却被他私吞了上百万钱财,裴寂要抓他回来治罪,恭命也慌了,直接一路脚底抹油般跑到长安向朝廷告发所有事情。
这下四条死罪牢牢安在裴寂脑袋瓜上了:
一,身居三公,却和妖人法雅交往;二,被罢官后心怀怨愤,扬言大唐天下是他谋划来的;三,听见“裴公有天命”这种话,隐匿不上报;四,私下想要杀人灭口。
朝臣大多主张处死裴寂,然李世民念及其开国有旧功,并没处死他,只是将他流放到静州,岭南的蛮荒之地。
之后,太上皇李渊从太极宫迁居至弘义宫,并改名大安宫。李世民开始常在太极殿听政。
二月初七,朝廷气象一新,李世民连日处理政务,终于有休闲时间,夜里便在立政殿设家宴,特意派人到陈望府上邀请。
慎望侯府院内,陈望闲暇之余便陪着苏清禾一起看星星,情不自禁地哼着地球上的歌曲。
苏清禾听得入迷,看得也入迷。
这时,下人来报,说宫里派人来了。
陈望疑惑,现在这个时间难不成又发生了什么事?
“请他进来吧。”陈望说道。
很快,一个公公便跟着下人的指引走了过来。
“奴才见过慎望侯。”
陈望拱手回礼:“公公不必多礼,不知是宫里出了什么事吗?”
公公摇了摇头,随即正色传旨:“陛下口谕,让慎望侯即刻进宫。”
陈望无奈暗叹,来的真是时候。
随后,他便让公公转告陛下,说他很快就到。
在来人走后不久,陈望便换好衣服,出发进宫。
进宫后,早在等候的另一名宦官,带着他来到立政殿。
踏入殿内,陈望发现,殿内没有外朝那样森严的仪仗,李世民一家人尽数在此。
李世民见他到来,抬了抬手示意他落座。
“慎之,你可知晓,朕因何召你前来?”李世民开口问道。
陈望微微摇头:“臣愚钝,不知。”
一旁的长孙皇后柔声接过话头:“方才太子与魏王闲谈,屡次谈及慎望侯。丽质从未见过卿本人,心中好奇,便央求陛下,想亲眼看一看两位哥哥口中的人物究竟是何等模样。陛下便索性传召你入宫。”
陈望闻言,下意识望向一侧的李丽质。
八岁的小姑娘被他这一望,脸颊微微一热,连忙垂下脑袋。
陈望内心一阵错愕: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他面上只露出一丝尴尬的笑意,拱手开口道:“太子与魏王过誉,臣惭愧,并无那般英勇过人。”
平日里素来文静少言的李丽质,此刻却忽然急开口:“两位哥哥说的不是假的!”
殿中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还是长孙皇后最先回过神,浅浅一笑,开口缓和气氛:“好了,菜肴已备齐,大家且入席用膳吧。”
席间,李世民时不时跟陈望问询几句朝局见闻,李承乾和李泰也偶尔搭话。
心思细腻的长孙皇后,她悄然留意到,身侧的李丽质,总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望向陈望的方向。
酒过三巡,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
陈望目光无意间落在李泰圆鼓鼓的肚子上,看得有些出神。
李泰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当即开口问道:“慎之,你瞅啥呢?”
陈望猛地回过头,装作没听见,望着夜空,他想转移话题,或者说他想转移注意力,否则就绷不住了。
“今天的月亮真圆呐!”
李承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随即也抿着嘴唇搭话道:“嗯,确实,又大又圆的,特别饱满。”
可今天的月相是上弦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