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间的办公室里。
“祁同伟!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谁让你跨市去吕州抓人的?你当吕州市公安局是摆设啊!”
市局的一位副局长拍着桌子,唾沫星子喷了祁同伟一脸。
祁同伟脸上却没什么惧色:
“局长,刘三这帮人跨市流窜作案,雇凶伤人,性质极其恶劣。
我要是不趁热打铁,线索就断了。这是我从刘三嘴里撬出来的口供,还有周瑞林雇凶的转账凭证。”
副局长翻开卷宗看了两眼,脸色顿时变了。
周瑞林,吕州市金山县县委副书记兼副县长,正儿八经的县领导。
这案子,水太深了。
“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副局长叹了口气,把卷宗往桌上一扔,语气软了下来,“这案子你报给吕州市局了?!”
“报了,同时也给省厅刑侦局备了案。”
副局长一听省厅两个字,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在警务系统里,谁不知道祁同伟是个狠角色?!
破起案来不要命,是个冉冉升起的新星。
更重要的是,据说省公安厅有位大领导非常赏识他。
有这尊大佛罩着,谁还敢真因为一个跨市办案的程序问题去处分他?!
“行了行了,下不为例!”副局长摆了摆手,“吕州那边回话了,两市联合办案,成立金山县温泉项目雇凶伤人案专案组,你任组长,统一指挥两地警力。这可是尚方宝剑,你小子别给我捅娄子!”
祁同伟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与此同时,吕州市金山县,县委副书记办公室。
周瑞林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夹着一根中华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桌上的红色座机刚刚挂断,派出所的内线给他透了底:刘三那帮人全栽了,而且已经开口供出了幕后主使。
“妈的,一群废物!”周瑞林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心里却还存着几分侥幸。
他周瑞林是谁?金山县的副书记兼副县长,堂堂的副处级干部!
在这个地界上,他就是土皇帝。县公安局那帮人,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动他。
只要趁着这几天功夫,把账本烧了,把尾巴处理干净,谁能拿他怎么样?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副书记不干了,他还可以去京州投奔赵瑞龙赵公子。
这温泉项目本来就是赵公子授意搞的,自己可是替赵家办差的,赵公子能不管他?!
“实在不行,就拿钱砸!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
周瑞林自我安慰着,伸手去拿桌上的大哥大,准备给京州的赵瑞龙打个电话通个气。
就在这时,“砰砰砰!”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周瑞林没好气地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但进来的不是秘书,而是三个气场极强的男人。
走在最后面的,竟然是那个差点被他弄死的大风乡副镇长,高强!
周瑞林愣住了,随即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站起身来指着高强破口大骂:
“高强?!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谁让你进我办公室的?还有你们两个,哪个单位的?懂不懂规矩?擅闯县委副书记办公室,你们知道这是什么罪过吗?!”
看着周瑞林这副狐假虎威、色厉内荏的嘴脸,高强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走上前,拉开一张椅子坐下,顺手从桌上拿起周瑞林那包没抽完的中华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
“周副书记,别喊了,省点力气吧。”高强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怜悯地看着他,“这恐怕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听别人喊你的职务了。”
周瑞林瞳孔猛地一缩:“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高强冷笑一声。
“你雇凶杀我,证据确凿。市公安局的同志已经把你的底裤都查穿了。
现依法对你进行拘捕。给你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就是京州市局刑侦支队队长,也是这次专案组的组长,祁同伟!”
祁同伟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拘捕证,直接拍在周瑞林面前的办公桌上。
“周瑞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是拘捕证,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瑞林盯着那张拘捕证,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
他终于意识到,这次不是县里的小打小闹,而是市局直接下场了!
“不……不可能!你们没这个权力!”周瑞林慌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大哥大,“我要打电话!我要给市里领导打电话!我要……”
“啪!”
祁同伟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大哥大,直接拔了电池。
“你干什么?!”周瑞林急眼了。
高强站起身,走到周瑞林身边,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
“周书记,别费劲了。你是想打给京州的赵公子吧?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你这案子是两市联合督办,省厅备过案的铁案。
现在这风口浪尖上,你猜那个赵公子,是敢捞你,还是敢认你?!”
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瑞林的胸口。
周瑞林浑身一哆嗦,他死死盯着高强,咬牙切齿地咆哮:
“高强!你别得意!我周瑞林在金山县经营了这么多年,树大根深!不是你一个毛头小子三言两语就能扳倒的!你弄不死我,等我出来,我弄死你全家!”
“聒噪。”祁同伟懒得听他废话,一挥手,“带走!”
两名警员冲上前,反剪周瑞林的双臂,“咔嚓”一声,银光闪闪的手铐直接铐在了这位县委副书记的手腕上。
为了防止他路上乱喊乱叫或者串供,祁同伟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布套,毫不客气地罩在了周瑞林的头上。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唔唔唔……”
曾经威风八面的周副书记,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出了办公室,塞进了门外的警车里。
走廊里,金山县的干部们躲在门后偷看,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一天后,吕州市政法委、市公安局,联合金山县纪委,正式成立联合调查组,进驻金山县。
周瑞林被限制了人身自由,直接关进了市局的审讯室。
在祁同伟这种审讯高手的特殊照顾下,周瑞林的心理防线不到三天就彻底崩溃了。
这一交代不要紧,直接拔出了一大串萝卜带出泥。
以权谋私、收受贿赂、安排七大姑八大姨进县委吃空饷,这都不算啥。
最要命的是,调查组顺藤摸瓜,查出了周瑞林在金山县多个工程项目中疯狂敛财,并且授意当时的县建委主任丁义珍,批了一大堆不合格的产业项目!
丁义珍这个名字一出来,高强心里冷笑:好家伙,这老小子这时候就已经开始搞贪污受贿那一套了。
有了这些明确的犯罪事实,性质就彻底变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停职审查,而是触犯了刑法。
两日后,检察院直接下达批捕令。
经初步核查,周瑞林涉嫌徇私枉法、受贿、玩忽职守等多项罪名,涉案资金高达二百八十余万!
九四年的二百八十万是什么概念?那时候京州市区的房价才几百块一平,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两三百块。这二百八十万,几乎相当于三十年后的一个亿!
在这个年代,国家对经济犯罪的打击力度是极其恐怖的。
按照当时的法律补充规定,贪污受贿十万以上情节特别严重的,就可以判死刑。
周瑞林这二百八十万,简直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刑期至少二十年起步,弄不好就得吃花生米。
短短几天时间,周瑞林就从金山县呼风唤雨的土皇帝,变成了面临极刑的阶下囚。
这案子在吕州市引起了大地震。
吕州市委和金山县委高度重视,纪委专案组继续留在金山县深挖细查。
但这已经是神仙打架的后续了,高强可没精力去凑热闹。
作为刚上任不久的大风乡副镇长,他还有一屁股的基层工作等着他去擦屁股。
而祁同伟因为破获了这起跨市大案,立了大功。
回京州市局述职后,升任副局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只等熬过这段时间的资历考察期。
“强子,哥哥我先回京州了,等你把大风乡搞出名堂,哥哥在京州请你喝大酒!”祁同伟拍着高强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去吧祁局,苟富贵,勿相忘啊!”高强笑着打趣道。
没了周瑞林这个绊脚石,金山县的温泉开发项目推进得神速。
一个月后,大石村后山。
原本荒凉的野温泉,如今已经建起了一排排青砖黛瓦的仿古建筑,热气腾腾的温泉水顺着管道引入一个个白玉砌成的池子里,四周种满了翠竹,环境清幽。
蔡成功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他递给高强一瓶冰镇健力宝,指着眼前这片产业,兴奋地说道:
“高强老弟,温泉开发已基本完成,硬件全到位了!现在,咱们可以打出这个活字招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