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要派督查组下来的风声,这几天在吕州市委大院里传得相当邪乎。
虽然正式下发的通知还没见着,但那股子山雨欲来的味儿,谁都能闻得出来。
平时爱串门泡茶、称兄道弟的几个领导,这两天全缩在办公室里不吭声了。
督查组的名单是绝密。
哪怕是市委书记陆建明,身为正厅级领导四处打听,也只摸到点边缘消息,听说副组长是一位京州政法系统的大佬。
整个吕州,有资格提前知道这事儿的,满打满算就四个人:市委书记陆建明、市长赵立冬、副书记李达康,还有组织部长沈国栋。
按理说,高强这种刚提拔的正处级纪检副书记,连听个响的资格都没有。但陆建明偏偏私下给他透了底。
为啥?除了高强在金山县和林城县干出的那些硬核政绩,更因为陆建明这老狐狸听到了一阵风声,京州市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八成是高强的亲爹!
当初高强在林城县被舆论裹挟,赵立冬在背后下死手,陆建明都以为这小子要凉凉了。
结果呢?高育良这位政法系统的大佬一出手,轻描淡写就把风暴压了下去。
一个分管省城政法的大佬,凭啥对一个县处级干部这么上心?!这里面的东西耐人寻味。
市长赵立冬这几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找陆建明试探了八百回,全被挡了回来。
没办法,赵立冬只能躲进办公室,反锁上门,掏出摩托罗拉大哥大,拨通了一个隐秘的号码。
“堂哥,听说京州这次要派调查组下来,名单都有哪些?我虽然清清白白做官,但也得防患于未然,提前扫扫院子不是?!”
电话那头,赵立春冷笑一声:
“立冬,你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少跟我打哈哈,你什么样我能不知道?!
这次督查组是刘省长亲自点将,以我的权限,目前只知道政法委派了个人,正是现在风头无两的高育良!这人我也在试着搭线。”
赵立春以一种严厉的口吻,像训孙子一样叮嘱道:
“这次不是走过场,你那些尾巴给我处理干净!还有,最近瑞龙老提那个叫高强的,省调研组的老周也夸他。
你找机会探探他的底。行了,以后少打这个电话,咱俩这关系,能苟着就苟着!”
听着大哥大里的忙音,赵立冬脸色铁青。
高育良?高强?传闻中的父子俩齐上阵?!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督查组会拉着横幅,闪着警灯大张旗鼓进驻吕州时,滨江路一家不起眼的吕州迎宾馆里。
督查组组长陆毅和副组长高育良相对而坐,桌上堆满了吕州各级系统的汇总卷宗。
高育良翻着翻着,眉头突然紧皱。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高强。
作为老父亲,他居然不知道自家儿子已经悄摸摸干到了吕州市纪检副书记!
心里正暗爽虎父无犬子,结果往下一看,瞳孔一缩:城建局副局长王兴业,在专案组办案期间意外死亡!
高育良强压着心头的震动,一脸淡然地抬头对着陆毅道:
“看来吕州的水很深啊。一个副处级干部,在办案期间惨遭灭口,这帮人简直是丧心病狂……
不过,办这案子的高强,是我在政法大学带过的学生。这人我了解,清正廉明,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干部。”
陆毅一听,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能让你老高这么护犊子……咳,这么高度评价,看来这小伙子真有两把刷子。既然案子是他办的,叫来聊聊。”
8月20日下午,高强正搁办公室盘算着怎么啃王兴业后续的这块硬骨头,电话突然响起。
“高强同志,请来滨江路迎宾馆802房间,不要带其他人。”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高强心里一惊,这种威压绝对不是装出来的,是常年身居高位才能养出来的气场。
而且对方开口就是高强同志,显然也是组织内部之人。高强思索再三,抓起外套就直奔迎宾馆。
等他敲开802的房门,高强整个人都愣住了。
沙发上坐着的,除了一个不怒自威的陌生领导,旁边那位戴着金丝眼镜、儒雅随和的中年人,不正是自家老爹高育良吗?!
“你就是小高同志吧?”陆毅伸出手,“我是督查组组长陆毅,这位是副组长高育良。你是干纪检的,咱们不整虚的,王兴业的案子,一五一十说给我们听!”
高强深吸一口气,打过招呼后,花了三分钟,把王兴业案的前因后果、疑点漏洞和盘托出。
陆毅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的意思是,他马上要吐口的时候被灭了口?那你现在查到哪一步了?”
高强点头:“来之前我刚和公安局副局长孙泰通过电话,尸检确认是氰化物中毒!
当时负责看押王兴业的两名办案人员,其中一人心理防线崩溃,已经交代了问题。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线索全指向了建工集团。这集团我在林城县就交过手,背后隐隐约约站着的,是省城的赵家!”
高育良眼神一凝,插话道:“你说的赵家,难道是赵立春?!”
高强点头,又摇头。
陆毅皱眉:“小高同志,在督查组面前别吞吞吐吐,天塌下来我们顶着!”
高强苦笑:“陆组长,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这事儿跟赵立春和赵瑞龙也许有关,也许无关,但所有线索的最终交汇点,指向了咱们吕州市委班子里的一位大人物。”
陆毅和高育良异口同声:“谁?!”
“吕州市市长,赵立冬!”
“从我在金山县莽村处理李有田父子,到林城县经开区钱富贵之死,再到这次王兴业灭口案,线索都隐隐指向赵家。
赵瑞龙只是个商人,手伸不进吕州的体制内,能调动这些资源,抹平这些痕迹的,只有他赵立冬!”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安静中。
陆毅和高育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凝重之色。
查办一名正厅级市长,那是要在吕州引发八级地震的!这种事不能操之过急,如果要动,必须一击致命。
临走时,高育良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高强的肩膀,语气里尽是关切:
“你现在的成绩,我很欣慰。不愧是我高育良的学生。在外面,多照顾自己,别总是一味地横冲直撞。”
高强眼眶一热,那句“爸”硬生生咽了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回到办公室,高强立即召来孙志远商讨接下来行动的事宜。
既然火已经烧到了赵立冬的眉毛上,那就得找个突破口。
大老虎的屁股暂时摸不得,但老虎身边的狐狸精,哈巴狗,总能找出破绽。
大人物干脏活,从来不会自己上手,全靠“白手套”和“大秘”。
赵立冬的秘书,王显怀。
这人跟了赵立冬四五年,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吕州官场号称二号首长。
高强冷笑一声:“是狐狸,就总会露出尾巴。”
接下来的三天,高强把纪检系统能动用的侦查手段全用上了。
查银行流水、查社会关系、查房产车辆……
终于,在王显怀那看似滴水不漏的履历和社会关系里,撕开了一道致命的口子!
王显怀在吕州金碧辉煌的“金帝豪庭”私人会所里,养了一个情人。
这女人叫高阳,表面上是会所的大堂经理,实际上就是王显怀的钱袋子和利益输送的中转站。
王显怀那些见不得光的脏钱、好处费,全洗进了这家会所的账本里。
“通知行动组,”高强吩咐孙志远立即行动。
“去金帝豪庭,把这位高经理给我请回来喝茶!记住,动作要快,别惊动了王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