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厚街。
入夜的街道灯火通明,霓虹招牌张牙舞爪。空气里混合着烧烤油烟、汽车尾气和各种其他味道的刺鼻气味。不时有衣着布料极为精简的年轻女子从街边走过,或从出租车上下来,带着化妆品腌入味的清香,有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模样与其极为不相配的中年男人。
伴随着她们急匆匆走上岗位,东莞的夜生活拉开了帷幕。
一处露天大排档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老板!先来半打冰啤,30个羊肉串,10串牛板筋,10个烤生蚝多放蒜蓉!”方大状扯着嗓子喊,轻轻拍了拍桌子。
他还是老样子,衣着时尚,脖子上挂着一枚魔兽吊坠,发梢染成了黄色,咋看有点像营养不良。
“靠,老七!你脸色怎么这么疲惫?是不是成天和厂妹厮混纵欲过度啊。”李坦克用力捶了林宇肩膀一拳,嘴里开着玩笑。他还是那么壮实,头发剪得极短,穿着件浅蓝色格子衬衫。
“猥琐!”林宇笑着用学校时他们之间的“黑话”答到,“整天闷在工厂里,早出晚归,几乎天天加班,人都快废了。”
劣质的塑料杯倒满啤酒,泡沫溢出杯口,流到油腻的桌面上。
“来先干一个!”三个杯子重重撞在一起,金黄的酒液飞溅。
几杯冰啤下肚,仿佛又回到大学时光。
“你们俩怎么样?”林宇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道。
“唉——”李坦克长叹一声,“说出来你不信,哥们刚刚干了一个多月保安,挣了点生活费才出来。这日子,不知道怎么下去。”
“我在一家小广告公司混了几天,本来说好的做文案策划,结果天天让出去跑业务,老子能找个卵的业务啊!”方大状嘬着生蚝里的汁水,“娘老子天天念,让我回去,但我实在不想回那个小县城。
“别提了!”李坦克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泡沫沾在嘴唇上,“你说我们当初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学什么破汉语言文学,听着高大上,结果呢?从大三到现在,简历投出去像泥牛入海,顶多就是个销售岗面试。张嘴就问能不能喝酒,能扛业绩吗,操!”
他狠狠拍了下桌子,震得烤串签子乱跳,“我都快怀疑我这文凭是不是废纸一张了,花了四年,爹妈供个祖宗出来,现在还得啃老。”
啤酒的冰凉感滑入喉咙,林宇却觉得那股冷意直透心底。他看着李军眼中闪烁的焦躁和不甘,仿佛看到了人才市场求职窗口后面排着的无数长龙,想起刚来时表姐和他说的那番关于“你的文凭在广东毫无竞争力”的话,想起陈默的985社会学。
“其实……都一样。”林宇轻轻放下酒杯,“我现在虽然有口饭吃饿不死,但工厂的环境实在压抑,我好几次都想辞职了。”
“千万别老七!”李坦克连忙伸出手,似乎不拦一下林宇马上就辞职了,“现在就业形势不好,尤其是我们这些没关系又不是名校毕业的,想想你当初被人顶了的电视台记者名额。”
听到这个,林宇心里不由得刺痛了一下。他又想起周雅雯,是不是已经在家乡的媒体立足,成为干练的媒体精英。
“是啊老七。”方大状也附和道,“说实话,我们哥俩现在是真后悔。大学四年,网游台球泡妹子,一晃就过了,成绩60分万岁,勉强过了四级……咱们隔壁屋黄勇那会儿老嘲笑你,说你都快学成书呆子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小子,他也在东莞?”林宇诧异地问道,他想起那个几乎天天泡在《传奇》里的小个子男生。
“他在广州。上次qq上跟我说,面试几次,人家一开口就问他英语怎么样,他立马就傻眼了,跟我声泪俱下地说要是当初和你一样死磕磁带和单词本,现在也不至于这样……”
李坦克苦笑了一下:“四年混出来,还不是跟没念过书的一样,在泥里滚地里爬。”
沉默在烧烤的烟雾缭绕中弥漫开来。远处KtV、夜总会和酒店的的巨大霓虹招牌闪烁着刺眼的光。
酒越喝越多,脑子也越发热乎。
“妈的!不想这些糟心事!”方大状突然一拍桌子,眼睛发亮,“老五,老七,今天兄弟们相聚,机会难得,哥带你们开开眼,‘莞式一条龙’,包你们这辈子忘不了!”他声音带着酒意和放纵,“今晚我请客,咱也醉生梦死一回!”
林宇和李坦克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惊了一下。林宇下意识地想拒绝:“这……”
“走,不许拒绝,不然绝交!”方大状不由分说地揽住两人的脖子,酒气和豪气扑面而来,“是兄弟就跟我走,见识见识什么叫花花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