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离开的李大强,也确实是如帕克所料,马不停蹄地直奔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
李大强离行前便知道此事重大,此刻不敢有丝毫耽搁。
在徐恩曾的办公室外稍候片刻,便被秘书引了进去。
徐恩曾正伏案批阅文件,见李大强进来,立刻放下笔。
“徐处长!”李大强立正敬礼。
“回来了?情况如何?直接说重点。”徐恩曾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是!卑职与赵平随帕克上尉前往上海。他的行程非常密集,几乎都在银行之间穿梭。”李大强快速汇报,“他先后去了花旗银行、汇丰银行、渣打银行、大英银行、大通银行,这些都是洋人的大银行。办完这些,期间晚上还去了百乐门舞厅。”
李大强停顿了一下,选择性地忽略了帕克给他们每人五张十元法币的小费,继续道:
“他在百乐门邀请了一位叫白薇的舞女跳舞,后来还遇到了一群美国军官,一起喝了酒。当晚他带那舞女去了查理饭店过夜。”
徐恩曾眉头紧锁:“银行?这么多家?百乐门?哼,这美国佬倒是会享受,后续呢?”
“是!后续又去了几家银行,横滨正金银行、三井银行、住友银行,最后去了三菱银行。”
“就在三菱银行门口,他被一个日本人拦住了,看军衔是个陆军少佐,我们跟在他们后面听到交谈,好像叫小野弘树。那小野非常热情,邀请帕克去了一家居酒屋。”
“居酒屋?”徐恩曾追问。
“是的,一家日本酒馆。在里面,除了小野,还有另外两个日本人。”
“一个穿着西装,气质斯文,听称呼像是领事馆的秘书,另一个也是军官,也是少佐军衔,叫什么属下就不清楚了。”
“三人和帕克在包间里吃饭喝酒,还叫了艺伎作陪,待了很长时间,气氛看起来很‘融洽’。”
李大强着重强调了“融洽”二字,“卑职和赵平在居酒屋外等候,无法听到具体谈话内容,结束后就回了酒店,第二天帕克直接返回了南京,一下火车就去了美国大使馆。”
“三个日本人……”徐恩曾沉吟着,脸色更加阴沉,“帕克回来就去了大使馆?哼,看来是急着复命。你做得很好,跟我来,局长要亲自听你汇报!”
徐恩曾站起身,带着李大强径直走向陈立夫的办公室。
陈立夫因为委员长交代这几天一直在局里坐镇,听完李大强更加详细的重复汇报,陈立夫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对李大强说道:
“你确定他去的银行包括:花旗、汇丰、渣打、大英、大通这些外资银行,还有横滨正金、三井、住友、三菱这几家日资银行?”
李大强肯定地回复: “回局长,顺序和名字都没错,卑职记得很清楚,但帕克没有让我们进去跟着,具体办什么业务卑职也不知道。”
陈立夫随即点点头,让李大强注意保密,便让他下去休息了。
李大强出去后,陈立夫转向徐恩曾道: “可均(徐恩曾字),你怎么看?这个帕克跑了这么多家银行,他一个美国武官,就算要处理那笔66万法币的巨款。”
“兑换美元或者转存,顶多两家大银行就能办妥。汇丰、麦加利、大通,这三家英资实力雄厚,选一家就够了,何必每家都跑?”
“更可疑的是,他还主动去了四家日资银行!恩曾,这绝对不正常。”
“卑职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徐恩曾附和道,“就算是大额外汇操作需要分散,也没必要如此密集,尤其还特意去日本人地盘上晃悠。局座,您看……”
陈立夫眼神锐利:“立刻!动用我们在上海金融界所有的内线,特别是这几家银行内部能接触到核心业务的人,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清楚帕克在每家银行,具体办理了什么业务!”
“是存?是取?是兑换?是质押贷款?金额多少?流向何方?每一笔交易的细节,我都要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换汇,这里面必有文章!”
“是!卑职立刻亲自部署,务必挖出实情!”徐恩曾肃然领命,记下要点。
陈立夫沉吟片刻,话题转向另一个关键点:“银行的事先这样。还有,李大强报告说,帕克在三菱银行门口见日本少佐,和日本人聚会。”
“恩曾,你怎么看这日本人的接触?会不会是帕克……蛇鼠两端?”
徐恩曾脸上浮现忧虑:“局座,卑职确实有此担心。帕克此人行为诡秘,难以捉摸,他手握如此重要的日本核心情报,”
“转头又和日本军官把酒言欢……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否脚踩两条船,想两头下注?毕竟,他可是刚在我们这里套走了100万法币!”
陈立夫靠在椅背上,闭目思索了足足一分钟,办公室内一片寂静。他缓缓睁开眼睛,摇了摇头:“不可能。”
“哦?局座高见?”徐恩曾不解。
“帕克不是傻子。”陈立夫语气笃定,
“他知道我们在他身边安插了人,李大强、赵平就这样明晃晃地跟着他。”
“他去见日本人,还是带着李大强和赵平一起去,如果他真有心背着我们与日本人做交易,会如此明目张胆,让我们的眼线全程目睹他与日本情报军官会面?这不合常理。”
徐恩曾猛地一拍额头:“哎呀!卑职糊涂!竟忽略了这一点!是啊,他明知有我们的眼线在场,还大大方方地去赴日本人的约……这太反常了。”
“反常就对了。”陈立夫嘴角露出一丝洞察的微笑,“所以,他这么做,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就是想让我们知道他去见了日本人!”
徐恩曾眼睛一亮:“搅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