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万豪酒店，铂金厅。
包间的门从里面反锁，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用电子扫频器把整个房间过了两遍。
确认没有问题后，安保退到门外，顺手把托盘放在走廊的条桌上。
“手机。”安保冲每一个进门的人伸手。
高启强跟在陈泰身后，把手机放进托盘，进包间坐到陈泰左手边靠墙加的小凳子上。
圆桌上已经坐了六个人。
京海国土局副局长马兆明、审计局副局长杨秀峰、规划委的一个处长，另外三个高启强不认识，但从穿着和做派看，都是局里的实权干部。
主位空着。
七点十分，门推开，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走进来，西装板正，领带夹上嵌着一颗小粒绿松石。
陈泰第一个站起来：“王秘书来了。”
满桌子的人呼啦啦全站了。
王良摆了摆手，坐到主位。
“领导今晚有个接待，走不开，让我来跟各位碰一下。”
话虽客气，在座没有一个人当他只是个秘书。
“林海路段西北角那个地块，土地性质变更的手续，领导的意思是月底之前走完。”
国土局副局长马兆明放下筷子，“王秘书放心，国土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变更申请和地勘报告，就等规划委联审会排期。”
王良看向那个规划委的处长。
处长姓郑，四十出头，话少，但接到王良视线后马上开口。
“联审会初步定在下月第一周，参会名单我已经拟好了，马局长这边材料齐了，随时可以提前。”
“不要出意外。”王良点头道。
杨秀峰插了一句：“审计这边，年度例行审计报告里涉及林海路段的部分，我已经调整过了，数据口径跟国土那边对齐了。”
王良“嗯”了一声，转向陈泰。
陈泰从西装内袋摸出一份折好的A4纸递过去。
“王秘书，配套道路施工进度在这。b标段月底完工，c标段还差两周的绿化工程和排水管道。我已经加了班组，保证不影响地块整体验收。”
王良扫了一眼就推了回去。
“陈总的工程我们放心。”
高启强全程没开过口，倒酒、递纸巾、夹菜，做一个透明的跟班。
但王良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名字，他都记住了。
九点散场，王良先走。
临走跟陈泰在门口低声说了几句，高启强没听清。
车上，陈泰半闭着眼，过了两个红绿灯才开口。
“启强。”
“泰叔，您说。”
“王秘书提到的那个地块挨着莽村，那伙人不是善茬。
前年建工的一支施工队进场放样，被那边二三十号人堵着不让干，推土机的油箱都给人撬了。”
陈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后面的施工你跟紧点，莽村那边有什么动静及时跟我说。”
“好的泰叔。”
车子送他到住处楼下，高启强下车，看着陈泰的车拐出巷口。
他抬头扫了一圈，对面小区停车场里那辆白色面包车还在，驾驶位的窗户开了条缝，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高启强进了楼门，上楼开锁，反锁房门拉上窗帘。
他在门口站了十几秒，楼道里没有脚步声。
高启强蹲下身，把右脚的运动鞋脱掉，从袜子里侧的夹层里摸出那部巴掌大的加密手机。
开机，等信号灯跳绿。
他坐到床沿上，把饭局的全部细节……人员、地块、时间节点、各局表态……逐条敲进加密手机。
发送。
高启强把手机关机塞回袜子夹层，脱衣上床。
---
京州，省委家属院，书房。
祁同伟的电话在十一点四十分打进来。
“老师，专案组连夜比对了高启强传回的地块信息。
林海路段西北角那个地块的一级开发权，挂在一家叫津门海昌实业的公司名下。
这家公司的工商登记法人是一个六十八岁的退休教师，注册资本五十万，实缴为零。”
高育良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线。
“往下查了两层。津门海昌的实际出资人是另一家bVI离岸公司，而这家bVI公司的唯一董事，跟赵瑞龙在香港注册的那个投资平台共用同一个法律顾问团队。”
高育良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也就是说，这块地最终的受益人指向赵瑞龙。”
“对。赵立冬负责打通政府审批，陈泰的建工集团负责施工和资金周转，利润终端流向赵瑞龙的海外架构。三个人各管一段，链条很清楚。”
高育良把笔搁下，“证据到什么程度了？”
祁同伟那头顿了一拍。
“工商层面的关联已经坐实了，资金流水有六成可以闭合。
但要形成完整的起诉级证据链，还缺一块……陈泰跟赵立冬之间直接的资金往来证明。
高启强之前汇报过，陈泰办公室有一个双层锁的保险柜，我判断那里面的东西是关键。”
高育良没接话，“不要急。”
“保险柜的东西收网那天自然能拿到，高启强这人我还有用，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另外，你准备一份阶段性汇报材料。”
电话那头沉了一下。
“向沙书记汇报？”
高育良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京海是赵立冬的地盘。动赵立冬就是打赵家的脸。赵立春余威仍在，真动起手来反扑的力度不会小。”
“这种不划算的买卖，我们自己扛不划算。”
祁同伟沉了两秒。
“明白了，老师。我今晚把材料整理出来。”
高育良“嗯”了一声，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
“同伟。材料里不要出现高启强的名字。”
“也不要出现二字。所有证据来源一律标注为经侦分析、公开工商资料和群众举报。”
他停了一拍。
“我们的人，只有我们知道。”
祁同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老师放心。”
高育良挂断电话，把草稿纸撕碎丢进碎纸机。
他回到自己房间躺下来，调了闹钟。
京海这张牌递给沙瑞金之后，这盘棋就不只是两个人在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