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着伤员的车辆离开以后，林夜和江辰一直留在临时休息点，直到天黑也没有再进山。
军方已经将主谷里的兽群分流出去，几条被截断的道路陆续恢复通行。伤势较重的学员退出考核，其余人可以在重新确认过的区域继续活动，定位器上的可通行范围也随之更新。
林夜换完药，拿出入谷前发下来的资源图，铺在桌上。
北坡的一处标记已经由红色变成了黄色。那里生长着一株血髓果藤，原先守在附近的凶兽已经随兽群迁走。巡逻队不久前从附近经过，没有发现新的高阶凶兽。
地图资料显示，藤上最早结出的几枚血髓果已经接近成熟。这种果实能够补充气血、滋养骨髓，配合《修罗血炉经》慢慢炼化，正适合他积累第三炼。
林夜目前是一千九百零五卡气血，距离第三炼还差二百九十五卡。今天一场场打下来，他和江辰的随身药物也用了不少，先拿到这批血髓果，后面两天的气血消耗便有了补充。
江辰坐在对面，用右手将地图转过来，看了一眼位置。
“这里昨天就有人准备去了，只是被守在附近的凶兽挡住了。现在通道开放，明早应该会来不少人。”
“所以要早点过去。”林夜把那段山路记下来。
江辰低头看了看左臂。
伤口已经止血，手指也能活动，但稍一用力，前臂便会疼。他没有试着去握枪，只把重新固定过的绷带往袖子里收了收。
“明早换过药就走，从东侧绕过去，不用经过主谷。”
两人收好地图，各自休息。
第二天早上，医护人员重新检查了两人的伤口。江辰的左前臂仍然不能发力，林夜的左肩也只能小幅度活动，好在伤口都没有继续渗血，不必再留在休息点。
林夜把背包背到右肩，江辰右手提着长枪，左臂贴在身侧，两人一起离开休息点。
沿途已经能看见巡逻队留下的路标，倒在山道上的树木也被清出一条缝。两人没有全速赶路，遇到陡坡便放慢脚步，等爬上北侧山脊，前面已经传来了人声。
血髓果藤生长在一座向外突出的石台上。
石台前方是一段天然形成的坡阶，右侧有几块矮石可以落脚，左边却陡一些，下面长满带刺的灌木。藤根扎在后方的岩缝里，粗细不同的枝蔓沿石面垂下来，叶片下面藏着一串串果实。
最上面的八枚已经变成暗红色，果皮在晨光下微微透亮。靠近下方的几枚仍然泛着青白，个头也小了一圈。
坡阶上站着四个人。后面还有两拨学员，各自停在几米外，没有离开，也没有往前挤。
林夜停下脚步，看见站在最高一块石头上的青年转过身来。
那人穿着省城天骄营的作战服，右手按在一柄厚背战刀上，腰侧挂着采药袋。他身旁一人提盾，另外两人分别守住石台两侧，把最方便上去的位置占得严严实实。
林夜在名单上见过他的照片。
贺骁，气血境巅峰，昨天的积分一直排在前列。
贺骁也认出了他们，目光先扫过江辰的左臂，又落在林夜肩上的固定带上。
“你们也来了。”
他没有让开，只往果藤下方指了一下。
“下面那几颗你们可以拿，上面的我们已经等了一早上。别在这里挤，藤蔓扯断了，谁都拿不到东西。”
林夜看向下方的青果，又抬头看了一眼藤梢。
成熟果实的果蒂外面还残留着一圈干枯的细绒，风一吹，便落下少许。贺骁几个人没有立刻摘，正是在等最后这点变化。
“下面的还没有熟，摘下来也用不了。”林夜把背包放在路边，活动了一下右手，“我也要采上面的。”
贺骁按在刀柄上的手收紧了。
“你们的伤还没好，就别跟我们抢了。那几枚青果，要就拿走。”
贺骁说完，身旁三人没有让路。持盾的学员反而往坡阶中央挪了半步，将入口挡得更严。
林夜却没有去看那几枚果子。
“你们已经摘到手的，我不会碰。现在果子还挂在藤上，你们要摘就去摘，别把路也一起占了。”
贺骁盯着他看了片刻，将战刀从腰间抽了出来。
“那就各凭本事吧。”
守在坡阶下面的持盾学员跟着往前站了一步，盾面斜挡住入口。后面几名原本还在等的人也慢慢散开，开始看石台两侧有没有其他地方能上去。
江辰将长枪换了个握法，准备走到前面，林夜却已经先踏上坡阶。
“你留在下面，别让他们从后面围过来。”
江辰停了一下，把枪尾抵在脚边的石缝里。
“你上去，我守着这里。”
林夜沿着坡阶走近。直到盾牌推到面前，他才侧身让开，拔出疾风刀，右脚踩住外侧一块突出的岩石。
贺骁已经从上面跨了下来。
厚背战刀横在坡阶上方，刀背迎面扫来，逼得林夜无法继续向前。林夜抬起疾风刀，刀身相撞，手腕立刻沉了一下。
贺骁占着高处，双脚踩在最宽的两块山石上。林夜肩上又有伤，不能像平时一样拧身发力。
他借力退回半步，靴底刮落了石边的一层泥土。
贺骁没有追下来，重新站回上方，把通往果藤的路堵住。持盾学员也跟着调整位置，两个人一高一低，没有留下能够直接穿过去的空隙。
林夜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藤蔓，没有继续硬闯坡阶。
他向右侧移了几步，准备借矮石绕过去。守在那里的另一名学员立即提剑靠近，贺骁也跟着换位，仍然把自己挡在林夜与果藤之间。
贺骁的刀背从上方撞来，林夜横刀挡了一下，借力侧身，脚下仍被逼回低处。
林夜落脚时，左肩被刚才的格挡动作扯得发疼。他抬手按了一下固定带，重新看向坡阶上方。
贺骁仍然守在上方，呼吸没有乱，看向林夜的眼神却认真了几分。他没有再往坡下追，只守住最宽的上坡位置。
石台另一侧忽然响起踩碎枯枝的声音。
后面那拨学员已经有人绕到了左边，正扶着山壁往上爬。守在藤蔓旁边的女生抬剑拦住，贺骁身边另一名学员也赶过去帮忙，右侧矮石旁顿时露出了空当。
林夜抓住这个空当，从右侧矮石踏了过去。他贴近山壁，疾风刀先一步挡住贺骁斩来的战刀。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石台间响起，林夜手臂发麻。他顺着刀身传来的力道往旁边移，脚下接连换了两处落点，逼得贺骁也离开了最初那块宽敞的高石。
先前退去拦人的提剑学员很快折返回来，想封住林夜退回去的位置。
江辰的枪杆已经横了过来。
他没有抬起受伤的左臂，只用右手握住枪身中段。枪尾抵进石缝，借着支点向上一挑，逼得对方收剑后退。
那名学员试着从另一侧绕过，长枪随即收短，仍然挡在面前。江辰没有向前逼，只把路守住，让他无法和贺骁一起夹住林夜。
林夜身后终于空了出来。
他向外退了一步，避开贺骁劈下的刀背，又踩着旁边一块矮石转回去。贺骁伸刀拦他，疾风刀便贴住对方的刀身向外一带，林夜随即转向石台最右侧。
那里还有一截横伸出来的岩面，只容得下一只脚。
林夜落脚时，脚下的碎土簌簌掉了下去，肩上的绷带也被绷紧。他没有伸左手攀抓，而是靠住山壁，借着右腿向上一蹬，终于登上了石台边缘。
贺骁立刻转身跟过来。
这时，一阵山风吹过藤梢，果蒂上最后一点干绒被吹落，几枚暗红色果实在叶片下面轻轻晃动。
“已经能摘了！”
左侧有人喊了一声，原本还在下面等着的学员立刻往上赶。贺骁的同伴一边拦人，一边回头去够藤蔓，石台两侧同时响起兵器碰撞的声音。
贺骁立刻退回藤蔓中央。左右两边都有人伸手去够果实，他只能先护住中间。
林夜也转向右侧。
最近的一截藤蔓就垂在右侧岩面上，上面挂着两枚已经成熟的血髓果。他收刀入鞘，右手捏住果柄，轻轻转动，暗红色的果实便落进掌心。
另一枚紧跟着被摘下，放进腰间垫着软布的袋子。
贺骁身旁那名同伴已经摘到了三枚，正准备伸手去取剩下的，左侧攀上来的学员却越过剑锋，抢先摘走了一枚靠外的果子。
那人拿到以后没有继续往里挤，立即跳下矮石，带着同伴往后退。
藤蔓中央只剩两枚成熟的果实。
贺骁与林夜几乎同时转过身。
厚背战刀横了过来。林夜刚抽出疾风刀，凌厉的刀风便掠过肩侧，扯得伤口一紧。他没有硬接全部力量，顺着石台退了半步，脚跟已经踩到边缘。
贺骁看见他的落脚位置，立即跟了上来，准备把人直接逼下去。
林夜却先一步俯低身体，刀锋从下方挑开战刀，右脚重新踩进台面。两件兵器擦出一串火星，他趁着贺骁的战刀向上荡开，从对方身旁挤过，伸手抓住垂下的果柄。
贺骁的反应不慢，转过刀身，刀背扫向林夜的侧腰。
林夜侧身避开大半，腰上仍然挨了一下，身子向外晃去。左肩被牵得一阵疼痛，他咬紧牙，把最后两枚果实握住，松开藤蔓便向台下退。
江辰的长枪及时从下方抬起，枪杆横在两人之间。
贺骁抬刀压住长枪，江辰右臂往下一沉，枪尾在石缝里滑了一截。他没有拿受伤的左手去撑，顺势收枪，让林夜从自己身后落到坡阶上。
林夜站稳以后，四枚血髓果已经全部收进袋中。
贺骁停在石台边缘，脸色并不好看，却没有再追。成熟的果实已经被采完，剩下的几枚还泛着青白。他身后的同伴握着采药袋，里面只有三枚。林夜拿走四枚，另外一枚则落进旁人手里。
林夜把果袋系好，提起刀，和江辰站在坡阶下面，没有急着转身。
其他学员看见藤上已经没有成熟果实，也陆续收起兵器。提盾的那人看了贺骁一眼，等他抬手，才从路中间退开。
贺骁走下两步，目光落在林夜腰间。
“你们拿到东西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路让开，我们自然会走。”
林夜握刀站在原地，等着贺骁让路。
贺骁向旁边移开半步，持剑的学员也退回石台下。江辰先转过身，林夜等对方几人退出数步，才把疾风刀收入鞘里。
石台后面仍然有人在争论那几枚青果，两人没有再停。
走下北坡，到了先前放背包的地方，江辰才把长枪靠在树上，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掌心。刚才借着石缝挡刀，虎口被震得发红，受伤的左臂却没有再用力。
林夜也解开腰侧护带，被刀背扫中的地方已经开始发疼。他按了一下，确认没有伤到骨头，才把护带重新扣回去。
江辰看着他的动作，问道：“刚才那一下重不重？”
“有些疼，不过还能走。”
刚才几次碰刀，贺骁占着高处，力气也比他大。如果不是左右两边同时有人争抢，林夜未必能带走四枚血髓果。真在平地上单独交手，结果还不好说。
“先把东西分了。”林夜打开果袋，将里面的果子取出来。
四枚血髓果摆在软布上，颜色深浅略有区别，果皮却都已经透亮，里面隐约能看见细细的纹路。
林夜挑出两枚递给江辰，自己留下另外两枚。
江辰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他。
“你上去摘的，给我一枚就够了。”
“你要是不在下面拦着，我哪能摘到这四枚？”林夜把果子放进他摊开的采药袋里，“一人两枚，正好。”
江辰没有再推回去，拉紧袋口，放进背包内层。
两人重新背好东西，准备沿东侧山道返回。经过一段开阔地时，林夜回头看了一眼。贺骁一行人也离开了石台，在通往西面山坳的岔路口停留片刻，很快转入西侧山路。
林夜认得那个方向。
昨天更新的图上，西面山坳有两处二阶凶兽活动记录，位置相隔不远。贺骁一行很快消失在山林里。
江辰也认出了那个方向，目送贺骁一行人走远。
林夜看向山下的临时休息点：“我们先把伤处理好，再决定下午去哪儿。”
林夜继续往山下走。肩上的伤还在发紧，腰侧也隐隐作痛。
回到休息点，两人重新检查了伤口。江辰前臂没有再裂，林夜肩上的固定带却松了一些。医护人员重新给他换了药，又把左肩固定好，叮嘱他暂时别再抬高手臂。
林夜靠在椅背上，取出自己的一枚血髓果。
果实触手微凉。林夜划开表皮，露出里面柔软的暗红色果肉。他按照资料里的用量先服下一部分，将剩下的包好，随后闭上眼睛，缓缓运转《修罗血炉经》。
没过多久，林夜腹中便升起一阵暖意。他随着功法运转，将药力一点点炼入气血。先前的消耗逐渐补了回来，骨髓深处也开始发暖，左肩却仍然阵阵刺痛。
两枚果实仍然填不上第三炼所需的差额，却能为他省下不少恢复和积累的时间。
下午，定位器上的排名再次变化，贺骁的名字接连向上移动，已经排到了林夜前面。两处新登记的击杀都来自西侧山坳，一头二阶初期，另一头是危险程度更高的二阶中期。
江辰坐在旁边看过记录，把附近几处仍然开放的猎杀区域调了出来，随后将定位器递给林夜。
林夜结束这一轮运功，活动了一下握刀的右手。血髓果的药力还没有全部炼化，气血却已经恢复得比回来时充足。
林夜接过定位器，没有去追贺骁走过的路线，而是将视线放在东侧两条相连的山沟上。
两条山沟之间有巡逻队标出的缓坡，视野开阔，不用攀岩，也适合江辰的长枪施展。最近的巡逻记录里，还留下了几群凶兽经过的痕迹。
林夜把地图放大，手指停在东侧山沟的入口。稍作休息后，他们就从这里重新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