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回廊外的深沉雾气终日不散,灰黑色的湿冷石壁上凝结着大片暗色的苔藓。
自那日抹去奥尔德斯那丝真灵、重新掌控精神海之后,陆青在黑荆棘学派内的生活步入了一种平静。
清晨,在靠窗的第七层单人宿舍内迎着微弱的晨光运转瀚海归墟冥想法,以第二重“深渊”之法淬炼邪能冲刷精神海壁垒。
上午前往环形阶梯大讲堂听各科导师讲授邪能通识与界域结构。
而在没有大课的下午与傍晚,他则会去第二实验区地下一层的第七生理解剖室,解剖暗界生物,赚取贡献点。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陆青手腕上那块深灰色邪能表上的数字正在以一种平稳的速度攀升着。
中央暗色晶片上,冰蓝色的符文清晰地跃动着最新的数据:
【邪能值:238】
【当前评定:二心灰念】
【学派贡献点:98】
距离突破二心血念的二百五十点门槛,已然只剩下一线之隔。
而在他脑海深处,原本宛如平湖般大小的幽蓝水银汪洋,在日夜打磨之下,不仅色泽愈发显得深邃凝练,其边缘壁垒更是悄无声息地向外一点点拓宽。
那一枚原本属于奥尔德斯的无主鱼珠,如今则静静悬浮在精神海浪涛的上空,通体晶莹剔透,随着水银般沉重的波澜起伏,散发着微弱而平缓的微光。
……
上午九时,第二阶梯大讲堂。
高耸的半弧形穹顶下方,阶梯座席如层层叠叠的扇面向上延伸,数百支点燃着深海鲸油的铜枝烛台将宽敞的石厅照得明暗交错。
讲台上,负责传授暗界生物构造学的一阶资深导师格里芬正背对着众人。
他身着一袭深灰色厚质立领长袍,手中握着一截白色的骨质粉笔,在身后巨大的黑曜石板上飞速勾勒着一头形似多足蜥蜴的暗界生物解剖截面图。
粉笔敲击在石板上,发出短促而清脆的嗒嗒声。
格里芬转过身来,那张布满风霜与烫伤疤痕的面孔上没有笑意,深陷的灰色眼眸冷冷扫视过下方坐得整齐的数十名新生。
“在上一堂课,我已经反复强调过,不要将你们在现代社会中接触到的拳术、枪械射击与我们手中的邪能术式混为一谈。”
格里芬抬手在石板上的生物骨骼结构上重重一拍,低沉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讲堂内回荡: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术式的源头。我们邪能者如今所掌握的绝大多数攻伐与防护术式,究其根本,并非某位先贤凭空想象出来的产物,而是对暗界生物的模仿。”
“暗界生物在暗界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它们的躯身演化出了一整套天然契合负面能量流动的生物回路。先驱者们解剖它们,临摹它们的器官脉络,再以人类的思维架构进行抽象与复刻,这便有了最初的术式模型雏形。”
格里芬顿了顿,手指凌空勾勒出一个繁复的三角形节点光晕,目光微凝:
“然而,模仿只是起点。暗界生物遵循的是本能,它们无法违背造物的设定;但我们拥有身为人类的智慧与逻辑。
“我们可以将原本暴烈粗糙的能量回路推陈出新,剔除杂质,增加约束节点,将其演变成更加精细、更加高效、更易于掌控的成熟术式体系。”
台下鸦雀无声,新生们或奋笔疾书,或凝神记忆。
这时,坐在第三排的一名黑发少年忍不住举起了手,在得到格里芬点头示意后,他站起身来,带着几分困惑询问道:
“格里芬导师,既然我们的术式是模仿暗界生物的能量回路而构筑的,那么那些栖息在暗界的恐怖生物,是否也和我们一样,在大脑开辟了容纳邪能的精神海?”
听到这个问题,格里芬嘴角泛起一丝略显冰冷的弧度。
“坐下吧,格林。”
格里芬将手中的骨质粉笔扔在桌案上,拍了拍掌心的白色粉末,缓缓摇头:
“一个显而易见的误区。暗界生物的体内,并不存在所谓精神海的结构。”
那名被唤作格林的黑发少年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没有精神海?那它们体内那般庞大狂暴的能量,究竟是如何驱动并释放出来的?”
讲台前,格里芬负手而立,目光投向面前的学员,语气平静道:
“首先,需要为你们纠正一个认知上的偏差。‘邪能’这个词汇,不过是我们人类为了方便定义而赋予其的称谓。
在某些隐秘结社或现代官方的口径中,它或许会被冠以灵能、念力、幽冥源质或是其他花哨的名目。
但在其本质层面,无论是暗界中翻涌的灰潮,还是暗界生物体内的能量,统统属于‘负面能量’。”
格里芬抬起右手,在石板那头巨蜥的胸腔位置重重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其次,便是解剖学上的根本差异。人类的肉身属于纯粹的物质血肉,无法直接耐受高烈度能量的长时间冲刷;而暗界生物的生理结构与人类不同,为了适应暗界环境而生的。它们的体内天然生长着一种能够汇聚、引导并激发负面能量的特殊组织——我们将其统称为“邪能器官”。”
“暗界的虚空中游离着无穷无尽的负面能量粒子,这些暗界生物就像深海中吞吐海水的浮游巨兽,依靠呼吸、进食或是皮膜的渗透作用,将环境中的能量不断摄取,随后压缩储存在体内的邪能器官之中。
“当遭遇天敌或猎物时,通过神经脉冲刺激器官收缩,便能将储藏的能量以尖刺、毒雾、腐蚀光束等形态喷吐出来。”
讲席的另一侧,一直挺直身子端坐着的奥德莉微微蹙起了秀眉。
这位出身贵族的少女今天换了一件裁剪极其合身的高领长袍,领口与袖口处镶嵌着暗金色的细密滚边,瀑布般的金发用一根深蓝色丝带束在脑后,衬得那张雪白如瓷的瓜子脸高贵而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