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和李慕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能让周铁虎这个见惯了赵德海家财宝的汉子，都震惊到语无伦次，那庞敬升的府库里，到底藏了些什么？
两人快步穿过一片狼藉的庭院，来到后院。
只见原本雅致的后花园，此刻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一座用来造景的假山，被人生生轰塌了一半，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洞口。周铁虎正站在洞口，手里举着火把，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杂着狂喜、震惊和愤怒的复杂神情。
“大人，您看！”
周铁虎看到周凡过来，连忙将火把向洞里探了探。
周凡走上前，目光向洞内望去。
即便以他古井无波的心性，在看到洞内景象的瞬间，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洞穴之内，根本不是什么密室。
那是一个几乎有半个演武场大小的，用青石垒砌的巨大地宫！
地宫之中，一箱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不是白银，而是黄金！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粗略看去，至少有上千箱！
每一口箱子，都用厚重的铁锁锁着，但有几口箱子已经被士兵们用蛮力砸开，里面那灿烂夺目的金色光芒，在火把的映照下，几乎要将整个地宫都染成一片金色！
“这……这得有多少黄金？”
一个年轻的书办跟在李慕白身后，看到这一幕，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都在发颤。
李慕白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黄金！
在大虞皇朝，黄金是硬通货，更是战略物资，民间流通极少，大部分都掌握在朝廷和各大宗门世家手中。一个地方官员，哪怕是州牧，能有几万两黄金的私产，都已经是顶天了。
可这里，这黄金，加起来，怕不是有……十万两！
这已经不是贪墨了。
这是在挖大虞皇朝的根基！
“不止这些！”周铁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指了指地宫的更深处，“李先生您看那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众人看到，在地宫的另一侧，堆放着的，是小山一般的兵器和铠甲！
制式的横刀，精良的锁子甲，甚至还有十几架重型军用床弩！
这些装备，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远超过了澜月城城卫军的制式装备！
“他……他想干什么？”李慕白的嘴唇哆嗦着，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私藏黄金，私造兵甲……他这是要造反啊！”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造反！
这个念头，之前谁都没有想过。
所有人都以为，庞敬升只是一个贪婪到了极点的贪官。
可现在看来，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周凡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开启了《破妄金瞳》，金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过。
在他的视野里，这座庞大的地宫，除了那刺眼的金色业力之外，还缠绕着一股股浓郁的，黑红色的怨气和死气。
他的目光，穿透了地宫的墙壁。
他看到了，在地宫的更深处，还有着数个更小的，被阵法和禁制隐藏起来的密室。
其中一个密室里，堆满了各种珍稀的药材和丹药，灵气氤氲。
另一个密室里，则放着一个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武功秘籍，甚至还有几本散发着淡淡紫气的，显然是品阶不低的修行功法。
而最让周凡在意的，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小的一个密室。
那个密室里，没有金银，没有丹药，只有一个黑色的铁匣子。
铁匣子之上，缠绕着一股极其阴晦、恶毒的，与妖族气息极为相似的业力。
周凡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
他没有理会那些黄金和兵甲，而是径直走进了地宫，朝着那个最小的密室走去。
“大人？”
周铁虎和李慕白都愣了一下，不知道周凡要做什么。
周凡来到那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壁前，停下了脚步。
他伸出手，在那冰冷的石壁上，轻轻敲了敲。
“这后面，有东西。”
李慕白和周铁虎连忙跟了过来。
“大人，这里有阵法，我们……”一个懂些粗浅阵法的士兵上前，想要研究一下。
周凡摇了摇头。
“不用那么麻烦。”
他抬起脚，就这么简简单单地，一脚踹了过去。
“轰！”
那面足以抵挡七品武夫全力一击的厚重石壁，连带着上面的阵法禁制，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四分五裂！
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密室，出现在众人面前。
密室中央的石台上，静静地摆放着那个黑色的铁匣子。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和邪恶气息，从匣子上传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李慕白脸色大变：“这是……妖气！”
周凡走上前，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用“阎罗”的刀鞘，轻轻一挑。
铁匣应声而开。
匣子里面，没有众人想象中的妖物，而是一叠厚厚的，用某种兽皮制成的信纸。
信纸上，用一种扭曲的，如同鬼画符般的文字，写满了内容。
周凡看不懂这种文字。
但李慕白，在看到这些信纸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这……这是……妖族的血契！”他失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惊骇和不敢置信，“这是他和妖族签订的盟约！”
他颤抖着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兽皮，上面的内容，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庞敬升，勾结黑山狼妖一族……许诺，事成之后，将整个澜月城，以及城中十万百姓，尽数献祭给狼妖，以助其突破妖王境界！”
“作为交换，黑山狼妖一族，将全力支持他……登顶云州之主！”
“疯子！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李慕白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愤怒地将那张血契摔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过庞敬升贪婪，想过他有野心，甚至想过他要造反。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庞敬升，竟然会丧心病狂到，勾结妖族，要用一城百姓的性命，去换取自己的前程！
这已经不是人了！这是魔鬼！
院子里，那些刚刚被押解出来的庞府家眷，听到李慕白的怒吼，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他们虽然不知道什么是血契，但“勾结妖族”、“献祭全城百姓”这几个字，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庞敬升的声音，响成一片。
消息，如同瘟疫一般，迅速从庞府传了出去。
当夜，整个澜月城，彻夜无眠。
无数百姓自发地举着火把，聚集在庞府之外，他们脸上的表情，不再是看戏，而是滔天的愤怒和后怕！
如果不是周大人和李大人，他们，他们的家人，他们所有人的未来，都将是成为妖族口中的血食！
“烧死他！烧死庞敬升全家！”
“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把他们千刀万剐！”
愤怒的吼声，汇聚成一股足以掀翻天地的洪流。
大厦，已倾。
庞敬升这棵在澜月城盘踞了几十年的参天大树，在这一夜，被连根拔起，更是被愤怒的民意，彻底撕成了碎片。
城主府，议事厅。
李慕白看着桌上那份从庞府搜出来的，另一份更加隐秘，也更加触目惊心的账册，久久无语。
这份账册上，记录的不仅仅是庞敬升一人的贪腐。
而是以他为中心，遍布整个澜月城，甚至延伸到云州府的一张，巨大而严密的，利益网络。
上面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在澜月城，乃至云州，有头有脸的人物。
“大人，”李慕白抬起头，看向角落里，正在闭目调息的周凡，声音沙哑地说道，“我们，好像捅了一个，天大的马蜂窝。”
周凡缓缓睁开眼。
“那就，把马蜂窝，也一起烧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