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完毕后,陆长生立马开始修炼。
第一步,感信。
他放开心神,文域从县衙后堂铺展开去。
文域先是覆盖整座县衙,然后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同时延伸。
文域覆盖范围之内,一切气息都在他的感应之中。
他感应到了赤焰军大营里,一个年轻骑兵翻了个身,被子从肩上滑落。
他感应到了朔方骑兵营地里,一匹战马打了个响鼻,旁边的马夫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感应到了河东联军营地边缘,一个哨兵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继续盯着远处的黑暗。
这些都是表层的感知,是他平时文域铺开时就能感应到的东西。
他要感应的不是这些,他要感应的是更深层的东西,那些藏在呼吸之下、心跳之下的东西。
他把文域的感知从“物理层面”转向“精神层面”。
这一步很难。
文域的本质是文气铺展,文气感知的是能量波动、气息流转、杀机变化。
这些东西是“实”的,是可以用文气捕捉的。
但信力是“虚”的,它不是能量,不是气息,是精神层面的东西。
文气感知不到信力,就像眼睛感知不到声音。
陆长生在五台山推演框架时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当时的解决方案是:用混沌能量替代文气,作为感知信力的媒介。
混沌能量不属于三道体系,不受三道规则约束,它有可能感应到信力这种“非三道”的存在。
他把混沌能量从丹田引出来,沿着经脉上行至神藏,从神藏中渗入文域,把文域的“感知介质”从文气换成了混沌能量。
换的那一瞬间,他感应到了。
赤焰军大营方向,一万骑兵的呼吸声、心跳声汇成一片低沉而均匀的节律。
他感应到了,那些将士在摸刀柄上的“陆”字时,心中涌起的那一念。
那一念没有形状,没有声音,但比任何语言都清晰:跟着王爷,能活!
这一念来自一个年轻骑兵,约莫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
三息之内,那一念在他的识海中转了三圈,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笃定。
陆长生的混沌能量触到了那一念。
那一念也触到了他的混沌能量。
连接建立了。
然后是第二念。
来自赤焰军左翼一个百人队,百夫长正在巡夜。
他心中那一念是:明天还要打仗,得让弟兄们睡够。
第三念,来自赤焰军右翼一个马夫,他正在给战马添夜草。
他心中那一念是:这匹马跟着我跑了三百里,明天还得跑,得让它吃好。
第四念。
第五念。
第六念。
一念接一念,一念连一念,从赤焰军大营涌来,从朔方骑兵营涌来,从河东联军营地涌来。
那些念头有的强,有的弱,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纯粹,有的夹杂着杂念。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方向,指向陆长生!
陆长生像一张无形的网。
那张网上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信众,每一条连线都是一道信力。
信力从信众出发,沿着连线流向陆长生。
这就是感信!
陆长生的神藏在感信完成的那一刻发生了变化。
神藏原本是眉心祖窍内的一片空寂空间,文魂盘踞其中,像一颗静止的珠子。
但此刻,那些涌来的信力在神藏壁面上留下了痕迹。
一条条极细的纹路,像蛛丝一样贴在神藏内壁上。
那些纹路就是连接,就是通道,就是信力流转的路径。
第一境感信境,成了!
陆长生睁开眼,感应了一下时间,大约过了两刻钟。
······
感信只是建立了连接,信力还只是“信力”,没有变成“愿力”。
信力和愿力的区别在于:信力是散乱的、原始的、未经加工的;愿力是凝聚的、提纯的、有方向的。
聚愿的核心是“以诚为胶,以静为模”。
陆长生闭上眼睛,把混沌能量从“感知模式”切换为“吸引模式”。
他的混沌能量不再被动地接收信力,而是主动地释放一种极淡的“引力”。
那种引力不是物理上的吸引力,是精神层面的“感召”。
他在感召信众的信仰。
赤焰军大营方向,第一个回应来了。
还是那个年轻骑兵。
他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梦话:“王爷……打赢……”
然后他的信力从识海中涌出来,比之前更浓、更纯、更有力。
那一缕信力沿着连接通道涌向陆长生的神藏,进入神藏后没有消散,而是沉入了神藏底部。
神藏底部原本是空的,像一口干涸的井。
那一缕信力落进去,井底多了一滴水。
然后是第二缕。
来自赤焰军那个巡夜百夫长。
他巡完夜回到自己的帐篷,坐下来喝了口水,心里默念了一句“明天好好打”。
那一念比之前更笃定,带着一种“我信你”的决然。
那一缕信力沉入神藏底部,井底多了一小洼水。
然后是第三缕、第四缕、第五缕。
从赤焰军大营涌来的信力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从朔方骑兵营涌来的信力也开始汇聚,虽然比赤焰军稍弱,但数量不少。
河东联军的信力最杂,有的纯粹,有的夹杂着观望和犹豫。
陆长生的神藏底部,那一小洼水正在变成一汪池塘。
池塘里的水不是普通的水,是愿力!
愿力是信力的凝聚态,每一滴都蕴含着信众的信仰、期望、依赖。
那些愿力在池塘中旋转、碰撞、融合,体积越来越大,密度越来越高。
陆长生感应到愿力在神藏中翻涌时,有一种涨潮的感觉。
愿力从神藏底部涌上来,拍打神藏壁面,把那些信力纹路冲刷得更深、更清晰。
每冲刷一次,神藏壁面上的纹路就多一条,连接通道就宽一分。
他的身体开始有反应了。
愿力在神藏中翻涌时,经脉也受到了影响。
愿力从神藏沿着经脉向丹田流动,经过胸腔时,他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经过腹部时,他的丹田湖泊掀起了一层涟漪。
那种感觉很轻,像温水漫过皮肤,不烫不凉,但持续不断。
陆长生稳住心神,把混沌能量注入愿力之中,让混沌能量包裹住每一缕愿力,把愿力中的杂质过滤掉。
这个过滤过程是他推演五步时设计的核心机制。
帛书上写“信重于我,则失我”。
信众的愿力里不全是纯粹的信仰,还有期望、依赖、恐惧、杂念。
有人信他是因为怕他,有人信他是因为想从他这里得到好处,有人信他是因为别人都信。
那些不纯粹的愿力如果直接进入神藏,会污染神格,扭曲他的本我。
但混沌能量是“统御之道”的载体,统御的本质是“秩序”。
任何杂乱的、无序的、冲突的能量进入混沌能量后,都会被自动整理、分类、提纯。
善念留下,恶念排除;诚念留下,杂念排除;正念留下,邪念排除。
陆长生感应到,从赤焰军大营涌来的愿力进入混沌能量后,大约有六成被留下,四成被排除。
从朔方骑兵营涌来的愿力,大约有五成被留下。
从河东联军涌来的愿力,只有三成被留下。
这意味着,他接收了纯粹的信仰,拒绝了不纯的部分。
陆长生的神藏中,愿力池塘正在变成一片湖泊。
湖泊的表面不是平的,是起伏的,像被风吹过的水面。
起伏的波峰是信力涌来的高峰,波谷是信力涌来的低谷。
高峰时愿力密度更高,低谷时愿力密度更低,但整体趋势是上升的。
当最后一片愿力从河东联军营地涌来时,神藏中的湖泊已经变成了海洋。
愿海成形。
神道第二境聚愿境,成了!
······
愿海已经成形,但愿力还是“液态”的,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
海洋中的每一滴水都是愿力,但每一滴水都在流动、翻滚、蒸发。
如果不把愿力凝固,它就会慢慢流失,最后只剩一个空荡荡的神藏。
凝香的核心是“导泉出渊,使愿力透体而出,化无形之愿为有形之香”。
陆长生催动混沌能量,从神藏中向上涌出,像一根无形的管子插入愿海中央。
混沌能量在愿海中央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把周围的愿力卷进来,卷入漩涡中心。
漩涡中心,第一缕香火开始凝聚。
香火是愿力的精华,是愿力的“华”。
它比愿力更纯、更密、更稳定。
愿力是液态的,香火是固态的。
愿力是散乱的,香火是凝聚的。
愿力需要混沌能量来过滤,香火本身就是过滤后的产物。
第一缕香火在漩涡中心凝成时,陆长生感应到了。
那是一颗极小的金色光点,比米粒还小。
但它非常亮,亮到陆长生的内视都被刺痛了一下。
光点在漩涡中心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向外释放一缕温热。
温热沿着混沌能量的通道向四周扩散,穿过神藏壁面,进入经脉,流遍全身。
他的身体在变化。
那缕温热不只是经过,它在改造。
它在经脉壁面上留下了极薄的灰金色膜层,那层膜让经脉壁面变得更坚韧、更致密。
第一缕香火跳动了几百息,然后稳定下来。
紧接着,第二缕香火在漩涡中心凝成。
第二缕比第一缕大一圈,亮一成。
然后是第三缕、第四缕、第五缕。
香火越来越多,漩涡中心越来越亮。
从外面看,陆长生的眉心处透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像有人在他眉心点了一盏灯。
金色光芒从眉心向外扩散,覆盖了他的整张脸,然后继续向下。
他的整具身体都在发光。
那种光不是灵气光泽,不是真气光泽,不是文气光泽,是香火光泽。
它不刺眼,不张扬,但有一种“安定”的质感。
像一座山在日光下的那种安定,像一座城在夜色中的那种安定。
神道第三境凝香境,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