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怎么也想不到，对方会突然举起弓箭对准自己。他立刻将双手举过头顶，铁棍脱手落地，在干硬的泥土上砸出一声闷响。
“兄弟，别冲动。不要射，手千万别松。”
他嘴上说着话，身体却在悄悄朝超市的安全区挪动。
他清楚得很，如果对方真的放箭，身体会因为危险自动传送回超市。他也可以主动使用紧急返回，直接在这人眼前消失，再大摇大摆从超市里走出来。无论哪种方式，他都能安全无恙。可他还是希望能跟对方正常沟通，至少先让自己挪到安全区的范围内。
对方没有立刻放箭。虽然弓弦绷紧，箭头对准他，却始终没有真正攻击。这说明这人正处于半攻击半防御的状态，既不想杀人，也不敢放松警惕。可他明明才是劣势的一方。
兜帽人保持着拉弓的姿势没有变，箭头稳稳地对着他，但身体却在向后慢慢移动。对于一个弓手来说，如果对方冲过来或扑过来，自己一箭没射准，对方不一定失去战斗力，自己仍然危险。因此慢慢向后拉开距离是当前最优解。
就在缓缓后退时，李平安开口了。
“我知道你是谁。上次射了我三箭的人就是你吧？你是专程来找我的？”
兜帽人向后移动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箭头仍然指着李平安，但拉弦的手明显松了一点，没有像刚才把弓绷得那么直。
几秒钟的死寂过后，兜帽下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被粗糙的面罩过滤，显得有些沙哑和失真，但其中的细腻感却无法掩盖，那是一个女孩子的嗓音，清冷中带着警惕。
“那水……你从哪里弄来的？”
能交流！
“你能先把这玩意儿放下吗？这样举着说话，对咱们的信任建设没好处。”
李平安心里松了一下。
“你要水，这里有的是，我可以拿给你。”
女孩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李平安那一身干净外衣。
“看你身上空落落的，连个包都没有，哪来的水？”
她手中的弓弦再次绷直，“废土上，骗子都没好下场。”
“别激动，别紧张。”李平安连连摆手，身体顺势又向后方移动了一步。
“我身上是没有，但那里有。”他朝超市的方向指了指，“你刚才难道没看到吗？货架上放的都是水。”
他缓缓站直身子，手没有放下来，身体又向安全区移动了一步。现在他离安全区只有两步远，如果跳进去的话应该能躲过对方射的箭。但他不想冒这个险，动作稍大，对方会条件反射地放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对话关系就毁了。
“你别把箭绷得这么紧。你要水我可以拿给你。”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你看我都把铁棍放下了。”
兜帽女生没有理会他的这番话。“那个地方……进不去。你在骗我。”
李平安忽然笑了。“谁说进不去？你是没找对方法吧。我走进去给你看看。”
在女孩惊愕的注视下，李平安朝安全区走去。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刚才她怎么都进不去的那个位置，这个男的居然走进去了。虽然戴着兜帽看不清表情，但她微微后仰的动作出卖了她的震惊。
李平安走进安全区，心情明显放松了，他现在安全了。
他转过身，对着兜帽女生说：“你看，我不是进来了吗？你能不能把弓箭放下，我去给你拿水。”
他转身走进超市，从货架上拿了两瓶矿泉水，回到安全区边缘，将水拿在手上伸向对方。“我怎么给你呢？你能不能把弓箭放下？我把水抛给你，你要是认为我是攻击你的话，射我一箭，我就亏大了。”
对方虽然看不到表情，但可能在思考。然后她把箭指向了地面，说：“那你把水滚过来。”
李平安照做，将两瓶水蹲下身子，贴着地面滚向对方。水瓶在干裂的硬土上滚了两圈，停在女孩脚边。她弯腰把水捡起来，拿在手上看了看，摇了摇，确认是满的。然后把水揣进外套侧边的口袋里。
“你是谁？”她问，“这样的水，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见对方把弓箭放下了，李平安推了推墨镜，清了清嗓子，“我是这间超市的店主，你可以理解为我是商人。我这儿不光有水，还有食物。”
他想着之前搜索过的废土信息，水和食物是废土最稀缺的资源，所以其他东西暂时没提。
兜帽女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像这样的商人，她是第一次见。那些聚居地的商人，满脸横肉，身后跟着打手，面前摆着几箱过期的军用罐头和子弹，一双眼睛只盯着你身上有没有值钱的东西。而眼前这个人，穿着干净的外套，戴着墨镜，说话客气，还主动把水送给她。
“水怎么卖？”
这个问题反而把李平安问住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货币体系一无所知。他反问：“我对你们这里不了解，你能告诉我，你们以什么方式付账吗？”
兜帽女生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不是商人吗？为什么连价格都不知道。你是骗子。”
李平安眼看对方好像又要弯弓搭箭，连忙接话：“放松放松。是这样的，你可以理解成......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商人，所以我对你们世界不了解，不知道你们有什么物品可以换我的商品。这样说你能不能理解。”
不是这个世界的商人。女孩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她想起这个人刚才走进那座她怎么都进不去的房子时的样子，想起那座房子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场景，想起上次地上那瓶清澈透明的水。她的确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她思考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我不管你是什么。能提供足够多的水吗？”
李平安摊了摊手。“刚才那两瓶水，算我送你的。也是你刚才没有直接射我的一种回报。但是你想要更多的水，或者更多的商品，你得拿东西换。说说吧，你们这个世界有什么，或者你有什么东西可以换？”
女孩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把瓶盖和子弹壳，摊在掌心里给他看。“这个可以吗？在聚居点，二十个瓶盖可以换一片黑面包，十个子弹壳也可以换。”
李平安看着对方掌心里那些花花绿绿的瓶盖和弹壳，脑壳呱呱地疼。什么鬼？这是什么鬼世界？古代位面起码还能拿出铜板和银子。银子拿不出来，有铜板也成啊。
李平安指着对方手里的东西，“这两个东西我都不收，你再想想，你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换的？”
他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孩，目光在她的黑色外套和那把造型粗犷的长弓上转了一圈。女孩注意到他的视线，本能地将长弓抓得更紧了，语气低沉：“这个不行。”
李平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弓。他摇了摇头。“你手上的弓可能对你很有用，但是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你们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那种亮闪闪、沉甸甸、永远不会生锈的黄色金属？”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比如说，你有金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