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被劲风掀飞的落叶、青砖上崩裂飞溅的石屑、古井喷出的漫天水汽,
在这一刹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神山巨手硬生生按住,全数凝固在半空之中!
方圆五十丈内,草木皆凝,空气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水,透着一股天倾地覆般的恐怖威压!
旧宅外围的高墙与暗巷里,正带着人马死死封锁通道的萧潜光和楚青漪齐齐脸色大变,
只觉得胸口一窒,脚下的地面沉重得让他们几乎难以挪动半步。
“少东家……破境了!”
萧潜光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眼中满是震撼。
楚青漪握紧手中狭长软刀,目光死死盯入院中,那股磅礴霸道的威压,
甚至比她当年在隐夜阁总坛见过的那些老怪物还要沉重雄浑!
然而,还没等外围的众人松一口气,云京北方的夜空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尖锐的狂啸!
“轰隆!”
云台北面,高耸入云的揽月楼方向猛然暴起漫天血光!
整座云京上空的夜幕在几息之内被厚重浓烈的黑红阴云彻底遮蔽,原本悬在天际的惨白残月,
被这股滔天血煞染成了一轮猩红如血的妖月!
狂暴阴冷的风煞席卷长街,吹得全城门窗啪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揽月楼顶层的八角飞檐上,穆怀岳披头散发,面容枯槁如厉鬼,
一双眼珠子早已彻底化作了漆黑的魔窟。
他胸口处的衣袍早已被撕裂,裸露的胸膛上,数十枚夜主血符正泛着诡异的血焰。
当感应到旧宅古井处那股双钥彻底合璧、水脉复苏的磅礴波动时,
穆怀岳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了狂乱而狰狞的惨笑:
“合璧了……
双钥竟然真的合璧了!
守潮正脉的孽种,你以为聚齐钥匙就能翻天?
你不过是在给夜主开门!!”
他没有半分迟疑,更不再有丝毫试探与保留,枯瘦如柴的双手猛地插入自己的胸膛,
将那数十枚夜主血符一把生生捏碎!
“噗嗤!”
浓稠发黑的魔血狂喷而出,在他脚下化作滚滚黑红血云。
“以吾残躯,唤夜主凶兵!全军听令,踏平旧宅,寸草不留!!”
穆怀岳仰天厉啸。
揽月楼四周的阴暗巷道、屋顶瓦脊之上,三百道身穿黑铁重甲的黑影齐齐站起。
他们的眼眶里没有眼白,全是空洞幽深的黑芒,浑身肌肉虬结膨胀,
血管如同黑蛇般在皮肤底下疯狂蠕动,散发出半步筑基乃至筑基初期的凶戾魔气。
三百名被魔种彻底异化的夜奴死士齐声发出非人的咆哮,声浪震得方圆数里的瓦片寸寸碎裂!
“轰!”
滔天血云翻滚涌动,穆怀岳脚踏血浪凌空而起,身后三百名夜奴死士如同一群黑色的蝗虫,
裹挟着摧毁半座云京的暴虐杀意,铺天盖地朝着城郊旧宅方向呼啸狂扑而去!
血光压顶,整片天地的空气都在剧烈震颤。
而此时此刻,旧宅庭院之内。
古井喷薄的水脉灵潮渐渐收敛,化作一层温润的青蓝水幕笼罩在陆沉身周。
在那深不见底的井口深处,暗渠尽头的地下空间里,忽然传来了沉重如雷鸣般的金属撞击声。
“咔……咔咔咔……”
那是数千年来从未被惊动过的古老青铜机括。
在双钥合璧引发的潮鸣震荡之下,
应龙暗廊那扇厚达三尺、铭刻着无数应龙云纹与守潮血咒的万斤青铜石门,
终于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挪动。
地底门缝缓缓裂开了一线。
一股混合着久远岁月尘埃与刺鼻血腥气的冰冷煞气,顺着门缝狂涌而出。
透过那一道尺许宽的门缝,隐约可见暗廊深处的青玉石台之上,
正静静悬浮着一卷以玄铁为轴、金丝缠边的厚重古老账册。
账册封皮之上,四个暗红色的篆字在水光中若隐若现——守潮债册!
那是二十年前陆府满门遭难的全部真相,
也是记录着整座云京豪门世家勾结夜奴、卖主求荣的万丈因果!
狂风呼啸,院外的血云已然逼近旧宅上空,将整座庭院染成了血红一片。
死士冲锋的破空尖啸与穆怀岳那怨毒至极的狂笑,已经清晰地回荡在瓦砾之上。
盘膝坐在古井之畔的陆沉,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双眸子深处,青芒如电,太一琉璃罡气吞吐不息,再无半点凡俗情绪,
唯有一片冷冽入骨的杀意。
他没有起身,只是右手五指微张,反手按在了身侧插在青砖地缝里的那柄青铜古刃的刀柄之上。
刀锋轻颤,发出了一声如龙吟般的清越长鸣。
决战的杀局,已然在月夜下拉开了帷幕。
黑红色的血云翻滚压顶,腥臭的阴风呼啸着卷过长街,把沿街屋脊上的青瓦掀起大片碎雨,
噼里啪啦砸在青石地面上。
半空之中,三百名夜奴死士浑身黑气缠绕,眼窝凹陷翻着死白,
动作整齐划一得如同被同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提着,扯着尖利的嘶吼,自血云中俯冲直下!
森寒的刀光还未触及屋檐,凶戾的血煞之气已经把院落四周的草木压得贴地折断。
古井之畔,陆沉盘膝未动。
他按在刀柄上的五指骤然发力,青铜古刃发出一声清越长鸣,铮然拔出三寸!
刀身未全出鞘,但森寒的青铜古光瞬间勾连起古井中喷薄的灵潮。
陆沉以刃脊为引,将气海中刚刚灌满的浩瀚水脉钥势,顺着刀锋狠狠砸进身下的青砖地缝!
“轰!”
方圆五十丈之内,空气骤然一沉。
太一琉璃罡气伴随着磐物潮域轰然张开,
整座旧宅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天地巨掌猛地按进了云京地脉最深处的灵眼。
冲在最前方的四十余名死士身形猛地一滞,凌空悬在三丈高处,
浑身骨骼在五十丈领域的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护体血煞当场被碾成一片猩红血雾!
“来送死,就别站着。”
陆沉冷眼一抬,右袖猛然一抖。
一颗泛着赤金光泽的芒针爆丸脱手飞出,在半空炸裂成上百道细密金芒。
金针贴着地皮如暴雨般横扫而过,专刺咽喉、气海、膝弯三处要害!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