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沈府之后,沈蘅没有立刻打开油布包。
她先换了一身干衣裳,把湿了的裤脚在炭盆边烤干,春芽端了一碗热姜汤来,她喝了几口,等手脚都暖过来了,才在桌边坐下,把油布包摊开。
油布包里的册子比桌面上那本薄一些,封皮没有字,翻开之后全是日期和地名,整整齐齐地排成竖列。
沈蘅把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一共记了十七处,从去年秋天到腊月底,时间跨度大约四个多月。
她把册子放在桌上,又从暗格里拿出之前收集的那几样东西——青色线头、青布碎块、碎瓷片、那张写着“瑞锦坊的账,不止一本”的纸条。
五样东西一字排开,像五块拼图碎片。
“系统,”沈蘅在心里说,“这本册子上的日期,能跟之前那几桩案子对得上吗?”
系统沉默了几息:“正在比对,已确认:十月初三、十月十八、十一月初六三条日期分别对应永安巷失窃案、瑞锦坊首次异常出入记录、文翰斋撬锁案,另有十二条日期与已知案件无公开对应,暂无法确认。”
沈蘅的目光停在“腊月廿八,沈府巷口”那一行上,后面画着两条细线。
她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其他日期——腊月初三、腊月十五、腊月廿一。
三条日期后面都画着一条细线,没有标注地点。
她不知道这三条细线代表什么,但沈府巷口画了两条线,说明这件事的权重比其他的更高。
她把册子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那三条没有地点的日期,也许对应的是她不知道的“交易”,也许是她还没查到的铺子。
她决定明天去一趟五叔那里,让他帮忙查一下腊月初三、十五、廿一这三天,孙永福有没有去过哪里,或者老刘有没有出过门。
第二天上午,沈蘅让春芽给五叔送了一封信,信里只写了三个日期,没有解释。下午五叔的回信就到了,纸条上写着三行字:“腊月初三,孙永福在铺中,腊月十五,孙永福午后外出,去向不明,腊月廿一,孙永福闭店一日。”
沈蘅把纸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暗格里。
腊月初三孙永福在铺里,那册子上那条线可能不是孙永福的事。
腊月十五和廿一,孙永福都不在铺里。她想了想,又把日期和那张纸条上的内容反复对照了一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三条没地点的日期,也许不是孙永福出去做了什么,而是有人进了孙永福的铺子。
如果有人在孙永福不在铺子的时候来找过他,那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那张网最上面的人。
她需要知道腊月十五和廿一这两天,有没有人去瑞锦坊找过孙永福。
她决定让春芽去东市打听一下,就装作闲聊问问瑞锦坊附近其他铺子的人。
春芽听了吩咐,点了点头就出门了。
沈蘅坐在屋里等,手指搭在册子封皮上,一下一下地轻轻叩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枝丫上,那几个嫩芽比前两天又大了一些,在风里微微抖动着,像是急着要张开,却又还差那么一点暖意。
沈蘅看着它们,心想自己也差不多,就差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