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想躲。
她的大脑疯狂下达后退的指令。脖子右侧的颈动脉剧烈跳动,皮肤下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绷紧。
但她的双腿死死钉在地砖上。
肌肉僵硬得像冻了一夜的猪肉。那根手指离她越来越近。
指甲修剪得很平整。指纹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里逐渐清晰。
阿宁急促地喘息着。
胸腔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窒息感让她张开嘴,之前嚼的口香糖从嘴里滚出来,掉在皮靴面上。
身后的刀疤脸大吼一声。
粗壮的手指死死压向扳机。
扣不下去。
平时只需要几磅压力的扳机,现在像焊死在枪架上。
空气变得粘稠。悬浮在光柱里的灰尘停止了飞舞。
一切都慢了下来。
楚幽的食指,按在了阿宁的眉心。
很轻的一声皮肉接触的闷响。
楚幽脑海深处,那道冰冷的机械音炸开。
虚拟面板在视网膜前浮现。
【命格扫描完毕。】
【目标:阿宁。裘德考集团核心骨干。】
【原定宿命:命格轻贱。死于塔木陀蛇沼,被剧毒野鸡脖子咬断颈动脉,曝尸荒野,化为人面蛇。】
【当前状态:阴气入骨,死劫已定。】
楚幽没有犹豫。
意念沟通系统。
赐福,发动。
一股滚烫的暖流顺着楚幽的指尖,蛮横地撞进阿宁的天灵盖。
阿宁闷哼出声。
腰背瞬间反弓到一个夸张的弧度。
黑色的紧身皮衣被绷到了极限,拉链处发出细碎的开裂声。胸口剧烈起伏。
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接着是酸麻。
阿宁常年在各大凶险的古墓里摸爬滚打,骨缝里积攒了大量的阴气和尸毒。
这会儿全被逼了出来。
一滴滴灰黑色的、带着腥臭味的汗水,从她的额头、脖颈处渗出来。
顺着尖俏的下巴往下滴。砸在水门汀地砖上。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咬破了舌尖。
铁锈味的血腥在口腔里蔓延。
那股神圣的力量在重塑她的经络,强行抹除那道缠绕着她的必死命格。
骨骼发出爆豆般的劈啪声。
像是有千百把小锤子在敲打她的关节。
楚幽眼前的虚拟面板变成了一片刺目的暗金色。
字符疯狂跳动,快出残影。
【叮!点化目标:阿宁。】
【当前进度:命格逆转完成。塔木陀死劫拔除。经络重塑完毕。】
【叮!目标命运线发生重大偏移,触发系统万倍暴击返还!】
这两行字跳出来的瞬间。
楚幽呼吸一滞。
心脏猛地停跳了半秒。
【恭喜宿主,获得神话级奖励——祖龙血脉!】
奖励发放。
楚幽猛地闭上眼。
他的五脏六腑像被浇进了一锅滚烫的铁水。血液温度骤升。
手臂上的血管像一条条火蛇在皮肤下凸起。
心跳声变了。
从原本有节奏的跳动,变成了沉闷的战鼓。每跳一下,楚幽的胸膛就剧烈震颤一次。
血液在动脉里奔流。
发出类似江河决堤的轰鸣声。
这声音甚至传到了体外,在这狭小的铺子里回荡。
那股力量顺着尾椎骨往上爬。一节一节,烧得骨髓都在沸腾。
楚幽咬紧牙关。
双手握拳。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在掌心里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这是纯正的祖龙之血,强行灌注进一具凡人躯体带来的撕裂感。
但他扛下来了。
楚幽没有动手指。依然保持着点在阿宁眉心的姿势。
但他身上的气场彻底变了。
原本闷热的古董店里,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
不,那不是风。
是纯粹的威压。一股来自洪荒岁月的霸道气息。
墙角那盏泛黄的白炽灯“啪”的一声炸碎。
玻璃碴子掉在八仙桌上。
博古架上的几件青花瓷盘,表面同时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接着碎成一堆瓷片。
首当其冲的是离得最近的刀疤脸雇佣兵。
这壮汉身高将近两米,肌肉盘结。此刻却像被一辆满载的渣土车迎面撞上。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粗壮的手臂疯狂痉挛。那把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直接脱手。
掉在地砖上,滑出去老远。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铺子里响起。
刀疤脸的两条小腿骨承受不住这股从天而降的重压,直接从内部折断。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向地面。
双膝砸在水门汀上。
大理石地砖被砸出两个坑,碎屑乱飞。
紧接着,他张大嘴,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血水溅在前面的紫檀木茶几腿上,顺着木纹往下淌。
剩下的三个雇佣兵。
连掏枪的姿势都没做完。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有人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脸憋得青紫,眼球往外凸出。
有人直接趴在地砖上,用额头拼命磕着地面,大口往外呕酸水。
在祖龙血脉的绝对压制下。
这群身经百战的亡命徒,连反抗的念头都被碾成了粉末。
门背后的吴邪。
他早就在白炽灯炸裂的那一刻,顺着厚重的木排门滑坐在地上。
吴邪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冷汗把身上的大头狗t恤完全浸透,黏在后背上。
手指扒着门板,木刺扎进指肚里,他都没感觉到疼。
他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大口喘气。
只能死死盯着几步外那一滩滩触目惊心的鲜血,和那些跪在地上抽搐的壮汉。
系统的金光渐渐散去。
楚幽深吸了一口气。
将体内那股狂暴的龙威硬生生压制回丹田深处。
空气里那种让人窒息的粘稠感消失了。
楚幽缓缓放下右手,食指离开了阿宁的眉心。
失去了指尖的那点支撑。
阿宁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她像一滩软肉一样,顺着茶几的边缘滑落在地上。
双膝跪地,双手撑着冰凉的地砖。
汗水顺着她凌乱的短发往下滴,在地砖上汇成一小滩灰黑色的水渍。
那件昂贵的紧身皮衣上全是水洗般的褶皱。
阿宁剧烈地喘息着。
胸口大幅度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贪婪,像一条搁浅的鱼。
她慢慢抬起头。
视线从那双黑色的布鞋,一点点往上移。
最终停在楚幽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阿宁脸上的高傲、轻蔑、冷酷,此刻已经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
只剩下深深的震撼、骨髓深处的敬畏,以及一种信徒仰望神明般的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