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叙堂里。
静得只能听见碎瓷片掉进地缝的细碎声。
霍秀秀僵在屏风边上。
她那只白亮如瓷的手，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糕点是刚出炉的。
还带着股子糯米的清甜。
此刻。
黄色的碎渣子顺着她的指缝，簌簌往下落。
砸在脚底下那张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她眼皮颤得厉害。
看着满地横七竖八、吐着白沫的霍家高手。
又看着跪在水泊里、十指流血的奶奶。
最后。
她的视线落在楚幽那双布鞋上。
鞋底干干净净。
连一滴脏水都没沾。
“奶……奶奶。”
霍秀秀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细弱的调子。
她想往前扑。
想把霍仙姑从地上搀起来。
但她发现。
自己的腿像是灌了千斤重的铅。
鞋底黏在地板上。
怎么也拔不动。
楚幽站在大堂中央。
他没理会霍秀秀那双快要哭出来的眼。
他脑子里。
系统的冷光正在疯狂跳动。
【检测到高纯度阴煞命格：霍秀秀。】
【体质：纯阴。】
【匹配度：98%。】
【建议：承载白虎破煞体反哺之气。】
楚幽嘴角扯了一下。
那是极冷的一抹弧度。
踏破铁鞋无觅处。
这霍家丫头的体质，倒是个极好的容器。
吴邪那小子刚得了白虎血脉，那股子杀伐气太重，反哺回来的能量，正好需要个阴性体质来中和。
他抬起手。
右手食指上，萦绕着一丝淡淡的暗金色光流。
那光里。
隐约有虎啸声在回荡。
“你……你别过来！”
霍秀秀吓得后退了半步。
手里的桂花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碎成了粉。
楚幽没说话。
他步子迈得很慢。
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霍家人的心尖上。
“楚爷！”
霍仙姑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
她趴在地上。
拼命想去够楚幽的脚踝。
指甲在青砖上抠出一道道血痕。
“秀秀是无辜的！”
“你要鬼玺，我给你！”
“我这条老命，你也拿去！”
“求你……别动她。”
她老泪横流。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此刻抖得像是在秋风里的枯叶。
她知道楚幽的手段。
鲁王宫里那些活了几千年的东西，都被这男人一拳轰碎了。
秀秀这细皮嫩肉的。
哪经得住他一个指头？
楚幽停住脚步。
他垂下眼皮。
居高临下地盯着霍仙姑。
“你觉得。”
“我有跟你谈条件的兴致？”
他的声音。
比这老宅深处的井水还要冷。
楚幽侧过头。
一双眼，锁死在霍秀秀身上。
“过来。”
简简单单两个字。
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霍秀秀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双大眼睛瞬间失去了神采。
她像是个被人牵着线的木偶。
动作僵硬。
一步。
两步。
走到了楚幽跟前。
两人离得极近。
楚幽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子少女特有的奶香味。
混着点桂花的甜。
他抬起手。
修长的食指，带着那抹暗金色的流光。
重重地点在了霍秀秀那饱满、白皙的眉心上。
“点化。”
楚幽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轰——！”
一道常人看不见的暗金色气柱。
顺着楚幽的指尖。
蛮横无忌地。
撞进了霍秀秀的天灵盖。
“啊——！”
霍秀秀仰起头。
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那头乌黑的长发。
瞬间炸开。
在空中狂乱地飞舞。
那一身鹅黄色的丝绸旗袍。
被这股子突如其来的气劲，震得猎猎作响。
“秀秀！”
霍仙姑急火攻心。
嗓子眼一甜。
“噗”地喷出一口老血。
她死死盯着那个光团。
眼底写满了绝望。
【叮！点化成功。】
【目标：霍秀秀。】
【获得白虎杀伐反哺。】
【系统提示：返还修为碎片、洗髓丹效能。】
楚幽感觉自己的丹田处。
一股子热流。
猛地炸开。
那是来自于神兽白虎的反馈。
纯净。
霸道。
而此时的霍秀秀。
正经历着这辈子最大的噩梦。
她感觉。
自己的骨头。
正在被人用钢锉，一寸一寸地锉。
每一根血管。
都像是被倒进了滚烫的铁水。
痛。
到了极致的痛。
“嘶——”
一股子黑灰色的、粘稠如泥的液体。
顺着她毛孔。
开始往外冒。
那是洗髓带来的污垢。
腥臭刺鼻。
眨眼功夫。
那身鹅黄色的旗袍，就被染成了一片乌黑。
挂在身上湿漉漉的霍秀秀的脸色。
从惨白变成了那种诡异的青紫色。
最后猛地转为一阵健康的红润。
她的双眼猛地睁开眼底深处。
一抹暗金色的锋芒。
一闪而逝。
“喝！”
霍秀秀下意识地一掌拍出。
她那只看似柔弱的小手。
直接撞在了旁边那架沉香木做的、三米多宽的实木大屏风上。
“咔嚓！”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裂声。
那架能扛住壮汉猛踹的屏风。
竟然从中间。
被她这一掌。
生生拍成了漫天的木屑。
甚至。
屏风后面的那堵青砖墙。
都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掌印。
四周。
那些原本晕过去的霍家高手。
被这动静震醒。
一个个刚睁眼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再次瘫软了下去。
这是霍家的姑奶奶这特么是杀神降世吧霍仙姑坐在血泊里她盯着霍秀秀。
嘴唇哆嗦。
眼里那抹绝望竟然慢慢地。
变成了一股子疯狂的、近乎扭曲的狂热。
她看出来了。
楚幽刚才不是杀人是在造神。
是在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仙家手段。
给霍家造出一个无敌的战神。
“楚爷……”
霍仙姑再次叩首。
这回。
她没用手撑地。
而是额头重重砸在碎瓷片上。
“多谢楚爷成全！”
“霍家上下。”
她转过头。
对着那些刚爬起来的伙计。
声如雷霆。
“从今天起。”
“秀秀。”
“就是霍家新任当家。”
“谁敢不从。”
“家法处置！”
她说完。
转脸看向霍秀秀。
“秀秀。”
“跪下。”
“给幽爷谢恩。”
霍秀秀这会儿正盯着自己的手掌发呆。
她感觉。
自己身体里。
充满了那种能手撕虎豹的力量。
这种力量。
让她着迷也让她对面前这个男人产生了一种深入骨髓的。
敬畏和依恋。
“是。”
霍秀秀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软绵绵的小姑娘声音。
而是带着股子刀锋般的质感。
她双膝并拢跪在楚幽脚边双手叠在一起额头贴在楚幽的布鞋尖上。
“秀秀。”
“愿为幽爷走狗。”
“此生此世。”
“绝不背叛。”
整个大堂除了那几个昏死鬼的喘息。
安静得落针可闻九门霍家。
传承百年在这一刻直接易主成了楚幽手底下的。
一个奴仆楚幽垂下眼。
看着脚边这个浑身黑泥、却气场惊人的女孩。
他没说话只是转过身步子迈出了大堂。
“走。”
他吐出一个字。
霍秀秀没有犹豫。
她连身上那股子臭味都顾不上洗。
直接站起身抓起旁边一柄装饰用的长剑。
紧紧地跟在楚幽身后消失在霍家老宅的深处霍仙姑坐在地上。
看着那两个远去的背影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鼻涕横流。
“吴老三啊吴老三。”
“你请回来一尊真神。”
“这九门的天。”
“要翻了。”
……
老宅弄堂外阳光已经斜了楚幽踩着青石板路霍秀秀亦步亦趋每一步。
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黑色的水脚印。
在弄堂口的那个死角。
楚幽停住脚步他伸手。
从霍秀秀怀里接过了一封信。
那是一封黑底金边的密函上面。
用红色的火漆封死火漆上的图案是一轮弯弯的冷月。
“新月饭店？”
楚幽手指。
捏住了那封信的边缘。
霍秀秀低着头。
双手递上。
声音清冷。
“幽爷。”
“这是北边那位。”
“给您的。”
“邀约。”
楚幽看着那枚红色的冷月。
手指猛地用力刺啦密函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