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猛然睁开双眼。他猛地坐起身来,第一时间左手已经抬起 ,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背。接着,他一把掀起衣服,看向自己的身体。
肌肤完好无损,连一块紫黑色的皮都没看见。
确认身体没有变成那种诡异的紫黑色后,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原本僵硬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难道是幻觉?”他低声喃喃。
“不对。”亚瑟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那种中毒的麻痹、呼吸的痛苦、还有记忆中【寂世疫灾】那恐怖的压迫感太明显了,绝对不可能只是幻觉。”
他回想起那只融化成紫黑液体的老鼠:“看来那个乞丐,就是因为近距离接触过【寂世疫灾】,才会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亚瑟眉头微皱,脑海中快速梳理着线索:“我记得乞丐是教廷的人。或许,我可以通过梦境中的隐秘结社,从慈悲先生那里,侧面打听一下【寂世疫灾】的事情。”
不过,眼下还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先想办法对付小镇中教廷搜查队的严密排查。
亚瑟用力晃了晃脑袋,让自己还有些发晕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随后,他顺着原路折返,悄无声息地从偏僻的水井口爬回了地面。
此时已经到了傍晚。
残阳如血,昏黄的光晕洒在牛堡小镇灰扑扑的建筑上,将房屋和行人的影子拉得极其细长。
亚瑟压低帽檐,沿着来时的狭窄小道往回赶。
傍晚的街道上死气沉沉,往日喧闹的商贩和居民早就吓得躲进了屋里,生怕自己在街上一个无意间的举动,就会被那群如狼似虎的宗教裁判所士兵当成“魔女同党”给抓走。
整条街上,只剩下几队穿着白袍的士兵在来回巡逻。
亚瑟左拐右拐,终于回到了自己公寓所在的楼下。
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所在的楼层,瞳孔骤然一缩。
那扇正对着街道的窗户被大大地推开了,但厚重的窗帘却被拉得严严实实!
亚瑟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这是他出门前和艾达约定好的暗号——一旦他不在家时遭遇了无法应付的突发状况,就打开窗户、拉上窗帘。
出事了!
亚瑟猛地拔腿,朝着昏暗的楼道里狂奔而上。
……
此时的公寓内,大门的门锁已经被暴力砸烂,木屑掉了一地。
上午那两个强闯进来搜刮财物的教廷士兵,此刻正堵在客厅里。
他们根本没去翻找东西,而是用那种令人作呕的黏腻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艾达和薇尔尼亚的身上来回游走。
艾达的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她却毫不退让地跨前一步,将瑟瑟发抖的薇尔尼亚死死护在自己的身后。
“啧啧,上午队长在的时候没敢细看。现在瞧瞧,这小地方竟然还藏着这种极品。”
其中一个高个子士兵舔了舔嘴唇,目光贪婪地盯着艾达那清冷却绝美的面容。
“这个当妻子的虽然是个病秧子,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清冷劲儿和傲人身段真是让人想蹂躏一番。至于后面那个当妹妹的,就像朵还没长开的雏菊,清纯得很。”
另一个同伴发出一声不怀好意的淫笑:“那正好,我喜欢那个生病的冷美人,雏菊归你。等我们爽够了,再轮流换换口味。”
听着两人肆无忌惮的污言秽语,艾达的眼底,翻涌起极致的冰冷杀意。
她的手掌悄无声息地缩进了宽大的袖口里,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把能够撕裂空间的短刀刀柄。
经过白天的休息,她体内勉强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咒力。
要瞬间杀掉眼前这两个教廷士兵,易如反掌。
但是,只要在这里动了手,后续迎来的必将是整个东部教廷的疯狂围剿。
到时候,自己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撕开空间,把薇尔尼亚一个人强行传送出去。
艾达看着步步逼近的两个士兵,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短刀顺着袖口滑落,就在艾达准备暴起杀人的前一秒——
“呱!”
一道沉闷诡异的蛙鸣声突然在破损的门口响起。
一只体型堪比磨盘的漆黑巨蛙毫无征兆地从阴影中浮现。
它那条由纯粹暗影构成的长舌犹如一条黑色的毒鞭,瞬间射出,“啪”的一声死死缠住了那个高个子士兵的腰部,随后猛地向后一拉!
“砰”的一声闷响,那名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墙壁上,当场昏死过去。
“什么东——啊!!”
另一个士兵愣了一下,刚想拔出腰间的长剑,小腿处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一只毛发泛着金属光泽、体型及腰的漆黑巨犬,不知何时已经从他的影子里扑了出来,一口死死咬穿了他的小腿肌肉。
直到此时,一道挺拔的身影才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跨过了破碎的门槛。
亚瑟一眼就看到了被逼到墙角、正准备拼命的艾达,以及她身后满脸惊恐的薇尔尼亚。
怒火瞬间在他的胸腔里炸开。
没有半句废话,亚瑟大步上前。
趁着那个士兵正惨叫着用剑柄疯狂猛砸影犬脑袋的空隙,他扭转腰胯,借着冲刺的惯性,右拳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狠狠地一记摆拳砸在了那士兵的下颚上。
砰!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名士兵如同破布口袋一般被重重打翻在地,混合着几颗带血的后槽牙,在木质地板上拖出了一道刺眼的血痕。
与此同时,那个被暗影巨蛙狠狠砸在墙上的教廷士兵也清醒了过来。
他强忍着剧痛,一把抓起挂在脖子上的黄铜哨子,鼓起腮帮子用力吹响。
“哔——!”
凄厉的哨音瞬间撕裂了小镇傍晚的宁静。
紧接着,楼下的街道上传来密集的皮靴跑动声,隐约夹杂着教廷士兵肆无忌惮的怒吼:“这边!发现魔女同党!”
亚瑟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一把抓住艾达的肩膀,目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一会儿见机行事。如果情况真的危急,你立刻带着薇尔尼亚逃跑!”
艾达的眼神剧烈闪烁了一下:“那你……”
“我没事。”
亚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极快。
“我的档案还在牛堡学院,完全能证明清白。而且在帝国律法里,平民觉醒超凡力量又不犯法,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
艾达沉默了片刻,微微点头。
但她内心却无比清晰:如果真的到了避免不了战斗的那一步,她绝对会强行把亚瑟和薇尔尼亚传送走。至于自己……无非就是留下来,陪这帮教廷的混蛋玩命罢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炸开。
公寓靠街的那面墙壁轰然崩塌,砖石碎裂。
猝不及防的狂暴冲击力瞬间掀翻了屋子里的所有人,浓烈的烟尘夹杂着刺鼻的火药味,迅速弥漫了整个房间。
亚瑟被气浪狠狠掀飞,重重地砸在木地板上。
他刚想强撑着爬起身,一只冰冷的手掌突然按住了他的额头,紧接着猛地发力向下。
砰!
亚瑟的后脑勺再次被狠狠砸在地板上,砸出一片龟裂。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左手手背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被某种生猛的利器直接贯穿。
他偏头看去,只见一根粗糙的黑色短柱死死钉穿了他的左手,将他整个人犹如标本一般,死死钉在了地板上。
“魔女同党,逮捕。”
一个毫无感情的冷漠声音在亚瑟头顶响起。
来人是一个身材干瘦、面容阴冷的鹰钩鼻男子。
他随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墙灰,显然,刚才那一击破墙而入,正是出自他手。
鹰钩鼻男子的目光越过地上的亚瑟,落在了角落里满身灰尘的艾达和薇尔尼亚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还有两个。”
亚瑟咬着牙,想要强行催动体内的咒力,召唤影犬和影蛙进行反击。
但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内的咒力变得极其阻塞,那根插在手背上的黑色短柱仿佛锁死了他的超凡经络,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角落里。
面对这令人绝望的死局,艾达此刻的表情却出奇的释然。
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薇尔尼亚满是灰尘的头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不用怕,很快……你就见不到他们了。”
话音刚落,她那原本就缺乏血色的脸颊瞬间惨白如纸。
两道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精致的鼻孔蜿蜒流下,滴落在破旧的亚麻长裙上。
她那颤抖的右手,死死握住了袖口里滑落的短刀刀柄。
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眸中,再次翻涌起令人心悸的血红色光芒。
就在她准备强行出手的瞬间——
扑棱棱。
一只巴掌大小的飞鸟突然穿过弥漫的尘土,从破碎的墙壁豁口处飞了进来,稳稳地落在了房间中央的碎石堆上。
那并非活物,而是一只充满着精密机械感的造物。
它浑身上下裸露着黄铜色的微型齿轮与紧绷的发条,伴随着“咔哒咔哒”的机械运作声,那双用纯净蓝宝石镶嵌而成的眼睛,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下一刻,冰冷而宏大的机械合成音,从这只小小的机械鸟体内扩散而出,在破败的房间内回荡:
“阿莲娜·康斯坦丁殿下,将于十分钟后抵达牛堡小镇!”
“即刻起,所有与搜捕魔女相关的行动,立即停止!”
“所有与搜捕魔女相关的行动,必须经过阿莲娜·康斯坦丁殿下的亲笔签字授权!”
机械鸟的蓝宝石眼睛闪烁了一下。
“重复!”
“阿莲娜·康斯坦丁殿下,将于十分钟后抵达牛堡小镇!”
“……”
与此同时,透过那面崩塌的墙壁向外望去。
成百上千只一模一样的机械鸟,正如同散落的流星般,密密麻麻地落在牛堡小镇的屋顶、窗台与残破的街道上。
整齐划一的机械合成音,在小镇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炸响,带着属于帝国皇室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裁判所士兵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