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限爆笑之旅》的后台监控室里，空调正呼呼吹着冷风。
顾星泽大喇喇地瘫在人体工学椅上，双腿交叠架在控制台上。
他手里捧着个掉漆的保温杯，盖子一拧，热气腾腾的枸杞水直往外冒。
作为这档国民级户外生存综艺的副导演，他只信奉一个职场真理。
只要我摸鱼摸得够快，生活的苦就追不上我。
“砰！”
厚重的隔音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门板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总导演严敏像一阵龙卷风似的卷了进来。
他稀疏的头发全乱糟糟地贴在脑门上，那张老脸白得像刚刷了三层大白。
粗重的喘息声，甚至盖过了屋里嗡嗡作响的空调机。
顾星泽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吹了吹杯口漂浮的红枸杞。
“严导，后头有狗撵你啊？火急火燎的。”
严敏一把扯松领带，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哆嗦着手指戳向墙上的大屏幕。
“塌了……天塌了啊！”
顾星泽抬眼望去，大屏幕上红色的倒计时正在疯狂跳动。
距离全网直播开启，还剩9分50秒。
顾星泽抿了一口茶水，砸吧砸吧嘴。
“塌什么塌，机位昨晚就试好了，赞助商的口播条也加上了，您就踏实坐镇指挥吧。”
严敏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在劈叉。
“指挥个屁！黄老邪、孙霸王他们仨，昨晚背着大部队偷偷溜出去吃海鲜大排档！”
顾星泽挑了挑眉，有点幸灾乐祸。
“哟，开小灶啊？被疯狂的粉丝堵在夜市了？”
“堵什么堵！食物中毒！全上吐下泻！”
严敏吼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抽干了力气，一屁股瘫在旁边的破沙发上。
“刚被救护车一窝端，全拉去市二院洗胃去了！”
顾星泽差点被一口枸杞水直接呛死，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这档节目主打的就是无剧本、全天候户外生存直播。
常驻嘉宾一共就五个人，现在直接没了一半，这戏根本没法唱下去。
“那赶紧发微博通告啊，就说设备故障，推迟一天开播！”顾星泽赶紧支招。
严敏急得直跳脚，一把揪住本就不富裕的头顶碎发。
“金主爸爸投了八个亿！今天这第一期要是开天窗，咱俩都得去江里喂鱼！”
监控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屏幕上那个倒计时倒数的“滴答”声，像催命符一样作响。
严敏像只困兽一样在屋里来回转圈。
突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目光直勾勾地停在了顾星泽的脸上。
副导演顾星泽，入行五年，一直缩在幕后干剪辑写台本的粗活。
但他那张脸，五官立体得像名家刀刻出来的。
剑眉星目，下颌线比他严敏那迷茫的人生规划还要清晰。
平时随便穿件剧组发的黑t恤，都能把当下那些顶流小鲜肉秒成渣。
更何况，这小子跟了节目三年，各种坑爹流程门儿清！
严敏像饿狼扑食一样，猛地扑到顾星泽面前，双手死死按住椅背。
顾星泽被这发绿的眼神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默默把保温杯护在胸口，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严导，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卖艺不卖身的。”
严敏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小顾啊，星泽，你平时在组里，哥哥对你不错吧？”
顾星泽翻了个白眼，根本不吃这一套。
“有话直说，上个月报销的出差发票您还没给我签字呢。”
“发票好说！现在节目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哥哥需要你挺身而出！”
严敏一把抓住顾星泽的肩膀，猛地往起一拽。
“你去！你替补上去跟老邓他们搭档，把今天这首期直播给我撑下来！”
顾星泽惊恐地瞪大眼睛，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我不去！我一个幕后打工人，上台去给五千万人看猴戏？我不干！”
他死死扒住椅子的扶手，仿佛那把椅子被焊死在了地上。
“出风头那是明星该干的事儿，我这月薪八千五的副导演，操不起这八个亿的心！”
严敏急眼了，伸手去掰顾星泽紧扣的手指。
“你长这么帅，不上镜简直暴殄天物！今天只要你上，片酬按三线明星给你现结！”
顾星泽死活不松手，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少拿糖衣炮弹糊弄我！这节目啥德行我不知道？”
“第一期要在荒郊野外睡泥巴地、吃野果子，我脑子进水了才去受那个罪！”
“我就想安安静静在监控室吹着冷风，按时打卡下班回家！”
两人你拉我拽，监控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外面统筹的对讲机已经开始疯狂呼叫。
“严导！外头邓老头他们催出场了！直播通道马上开启！”
严敏喘着粗气，指着墙上只剩五分钟的倒计时。
“顾星泽，算我求你了，救个场，哪怕你就去当个背景板凑个数也行啊！”
“不行！我这人有严重的镜头恐惧症，一见闪光灯就浑身发抖、口吐白沫！”
顾星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顺势往椅子上一瘫，闭上眼睛开始装死。
看着软硬不吃的顾星泽，严敏彻底没了耐心。
他退后两步，脸上的慌乱瞬间消失了，换上了一副资本家特有的冷酷嘴脸。
“行，不出去是吧？”
顾星泽从指缝里偷偷瞄了他一眼，心想这老油条总算放弃了。
严敏慢条斯理地挽起衬衫袖子，冲着门外吼了一嗓子。
“大壮！二柱！给我滚进来！”
门外立刻窜进来两个膀大腰圆的场务兄弟，胳膊上全是结实的腱子肉。
严敏指着瘫在椅子上的顾星泽，冷笑一声。
“顾星泽，你今天要是敢在椅子上赖着。”
“老子就扣你半年奖金！外加取消你年底所有的绩效评优！”
这句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顾星泽的天灵盖上。
刚才还装死不动的咸鱼副导演，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
“姓严的，你不要脸！拿打工人的血汗钱威胁我算什么英雄好汉！”
严敏懒得废话，直接一挥手。
大壮和二柱左右包抄，像抓小鸡一样，一左一右死死架起了顾星泽的胳膊。
“哎哎哎！轻点！我这件t恤是限量版的，别给我扯坏了！”
顾星泽双脚悬空，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红色的枸杞水洒了一地。
“严敏！你这是职场霸凌！我要去劳动局告你！”
顾星泽扯着嗓子嚎叫，双腿在空中胡乱乱蹬。
严敏走到他面前，伸手理了理他被扯得凌乱的衣领，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告去吧，只要你把今天这场子给我暖热了，回头我亲自送你去法院。”
说完，他冲着大壮两人扬了扬下巴。
“给我拖过去！直接怼到一号主摄像机的正前方，不录完绝对不许放他跑路！”
顾星泽被硬生生架着往外拖，长长的走廊里全是忙碌穿梭的工作人员。
灯光组和收音组的人看到平时发号施令的副导演像猪仔一样被拖走，纷纷投来错愕的目光。
顾星泽只觉得老脸丢尽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壮，你平时吃我买的零食还少吗？松点手，哥哥我自己走还不行吗？”
大壮憨厚地笑了笑，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减。
“顾导，对不住了，严导发话了，放跑了您，俺俩的盒饭就没了。”
顾星泽绝望地仰起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透着刺眼强光的大门。
那是通往全网直播前台的大门。
大门后头，是五千万人在线围观的残酷修罗场。
大壮和二柱猛地一用力，直接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强烈的舞台聚光灯瞬间打在顾星泽的脸上，刺得他本能地眯起了眼睛。
台下其实没有真人观众，全是密密麻麻怼在脸上的高清摄像机镜头。
顾星泽被一把推到了舞台正中央，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旁边站着仅剩的两个常驻mc，孙霸王和邓老头正一脸懵逼地盯着他这个天降的新人。
顾星泽咬着牙，在心里把严敏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这时候，他的隐藏耳麦里，突然传来了严敏阴损的指令。
“发什么呆？赶紧跟直播间的五千万观众打个招呼啊，你要是敢冷场，我明天就让你卷铺盖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