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彻底沉入海平线。
游艇顶层甲板陷入一片昏暗。
只有柚木地板边缘镶嵌的几排地灯,散发着幽蓝的光晕。
海风的温度降了下来。
带着浓重的咸腥味和一丝凉意。
甲板上空荡荡的。
孙红雷他们那帮吃货,连同大厨和保镖,全被严敏通过对讲机轰去了底舱。
顾念念吃饱喝足,在二楼的真皮沙发上打着小呼噜睡着了。
四周只剩下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哗啦,哗啦。”
天空中繁星满天。
顾星泽走到甲板边缘。
他脱了黑风衣,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衬衫。
双手交叠,随意地搭在不锈钢栏杆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他没再用左手去碾压右手的老茧。
那条曾经废弃了四年的右臂,此刻稳稳地支撑着身体的重量。
指骨分明,线条硬朗。
薄荷烟草味在夜风里慢慢飘散。
“怎么突然把他们都清下去了。”
苏清颜从后面走过来。
她披着件米色的羊绒披肩。
踩着一双软底拖鞋,脚步声极轻。
高级松木洗发水的香气,混进海风里。
顾星泽没回头。
“他们太吵。”
他嗓音沙哑,透着股被砂纸打磨过的颗粒感。
“打扰我看星星。”
苏清颜走到他身边。
她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搭在栏杆上。
微凉的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她伸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她转头看着他。
男人的侧脸在幽蓝的地灯下,下颌线绷得像刀劈斧凿一般冷硬。
“四年前,那个破出租屋的天窗里,咱们也看过星星。”
苏清颜轻声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顾星泽手指在栏杆上敲击的动作停了。
“笃。”
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深邃的眼眸看着她。
四年前。
那时候他还没跟她提分手,星光传媒的死局还没布下。
他们在魔都郊区租了个十平米的阁楼。
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漏风。
两人挤在一张一米二的破木板床上。
顾星泽用旧报纸糊着漏雨的天窗。
苏清颜缩在被窝里,指着天窗外那颗最亮的星星,说以后要戴那么大的钻戒。
“那时候穷。”
顾星泽扯起嘴角,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连个像样的打火机都买不起。”
他右手伸进裤兜,摸出那个金属打火机。
拇指一挑。
“咔哒。”
幽蓝的火苗亮起,在海风中剧烈晃动,却没熄灭。
“现在买得起了。”
苏清颜看着那簇火苗。
她死死咬住下唇。
内侧软肉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微咸的铁锈味在舌尖上泛开。
“顾星泽。”
苏清颜声音带上了浓浓的鼻音。
“你当时为什么那么狠?”
她眼眶红了。
“你断了一条胳膊,把所有骂名扛下来。留我一个人大着肚子面对那些狗仔和资本。”
“你知不知道,我好几次想从那栋楼上跳下去。”
她手指死死抠着不锈钢栏杆。
指甲盖都抠白了。
“要不是有了念念,我根本撑不到现在。”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掉。
砸在披肩的流苏上。
顾星泽关掉打火机。
“咔哒”一声闷响。
火苗熄灭。
薄荷味的气场在这一刻敛去了所有的攻击性。
他转过身。
双手捧起苏清颜的脸。
没有半点僵硬和痉挛。
粗糙的指腹轻轻刮过她的眼角。
抹掉那些滚烫的泪水。
“我怕你死。”
顾星泽嗓音沙哑得厉害。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通红的眼圈上。
“星光传媒的人疯了。他们要弄掉你的孩子,还要你签死契。”
“我斗不过资本。”
“我只能变成一个抛妻弃子的渣男,转移他们的视线。”
顾星泽闭上眼。
那段至暗的记忆,像玻璃渣子一样在脑子里翻搅。
“颜颜。”
他第一次叫她这个名字。
透着股几乎要把心掏出来的沉重。
“我怕我护不住你。”
苏清颜眼泪决堤。
她双手死死揪住男人胸前的黑衬衫。
把他抱得死紧。
“现在呢?”
她把脸埋进他结实的胸膛,声音哽咽。
“现在你护得住了吗?”
顾星泽睁开眼。
眼底那抹压抑的猩红,在夜风中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掌控的笃定。
星颜娱乐制霸内娱。
好莱坞资本破产。
修罗岛被踏平。
他把所有潜在的威胁,全像碾死虫子一样踩碎了。
“护得住。”
顾星泽松开手。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海浪声在这个时候突然变大了。
“哗啦——”
撞击在游艇的吃水线上。
顾星泽右手探进黑衬衫内侧的口袋。
那里贴着他心口的位置,一直放着一个东西。
苏清颜愣了一下。
她咬着下唇,尝着嘴里的血腥味。
看着男人反常的举动。
远处的三百米高空。
一架带有夜视功能的遥控无人机,悄无声息地悬停在半空。
镜头死死锁定了甲板上的两人。
底舱的监视器前。
严敏紧张得把右手大拇指咬出了血。
“咔吧!”
一声脆响,他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破锣嗓子在对讲机里嘶吼。
“拉近!把一号机镜头推上去!快特么推啊!”
游艇顶层甲板。
顾星泽的手从内兜里抽了出来。
一个极其精致的黑丝绒盒子,出现在他宽大的手心里。
没有任何logo。
但光看那个盒子的质感,就知道里面装的东西价值连城。
顾星泽深吸一口气。
夹杂着海腥味的空气灌进肺里。
他看着面前眼眶通红的女人。
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盒盖的边缘。
“老婆。”
顾星泽嗓音沙哑,像含了口沙子。
他单膝缓缓跪在柚木地板上。
“咔”的一声轻响。
黑丝绒盒子被打开。
男人抬起头,深邃的眼眸直直撞进她的心里。
“四年前,欠你的那个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