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那家教培机构开在社区商业楼三楼,门口挂了块新牌子,写着“启航素质教育中心”。牌子是新的,走廊还是原来的走廊,墙上的旧宣传画都没撕干净。打电话来的是机构负责人,姓赵,四十出头,说话带着点疲惫。
“阮先生,我们以前做学科培训的。双减之后转素质教育,做美术和口才。转了一年多,最近教室里学生老闹腾,老师压不住,家长投诉好几回了。”
阮清欢约了第二天上午过去。赵校长在楼下等着,带她上楼。三楼一共三间教室,走廊尽头是前台和办公室。推开第一间教室门,一股闷气扑过来。
教室不大,三十来平,摆了二十张课桌。天花板正中一道混凝土横梁,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窗边,正好压在讲台上方。讲台是铁皮焊的,半人高,固定在横梁正下方。黑板挂在横梁侧面,老师站在讲台上写字,头顶离横梁不到一尺。
“赵校长,这个讲台位置是装修定的?”
“对。以前做学科培训就这个布局,转素质之后没动过。想着省事,没重新规划。”
阮清欢站在讲台位置感知了一下。横梁压顶,空间在这里形成一道明显的压抑带。老师站在梁下,气场被压住,声音传不远,目光被横梁遮挡,后排学生看不清表情。学生坐在下面,视线被讲台和横梁切成碎片,注意力散,容易焦躁。
“你站这儿试试。”
赵校长站到讲台后面,抬头看了一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是不是觉得头顶有东西?”
“是有点。说不上来,就是不舒服。”
阮清欢又走到教室后排,蹲下来看。最后一排课桌离后墙只有半米,学生背后没有退路,坐姿拘束。窗户开在南面,但被一排旧柜子挡住了一半,光线进不来。空气从门口进来,到教室中间就停了,后面半间屋子是死气。
“赵校长,三件事。第一,讲台挪位置。别放横梁下面,往窗边移两米,避开正梁。第二,后排那排旧柜子搬走,让窗户全露出来,光线进来。第三,教室中间加一列座位,把课桌排成三列而不是两列,留出走道让空气对流。”
赵校长拿手机记。“讲台挪了,黑板怎么办?”
“黑板也挪,跟着讲台走。横梁不动它,绕开就行。”
当天下午赵校长就找了工人。讲台和黑板整体往窗边移了两米。后排旧柜子搬去仓库,窗户打开,光线一下子灌进来。课桌重新排成三列,中间留了两条走道,空气从门口到窗户通了。
第三天赵校长发来消息,说学生明显坐得住了,老师上课不用吼了。阮清欢回访了一趟,站在教室里感知了一下。横梁还在,但讲台挪开之后,老师不再被压在梁下。气流从门口到窗户贯通,后排光线也够了。学生在教室里待着,身体舒展了,躁动就少了。
赵校长在办公室给她倒了杯水。正说着,前台的小姑娘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
“赵校长,刚才前台收到条短信,发到这个号上的。说我们教室风水有问题,学生闹腾是煞气冲的,推荐买个铜摆件镇一下。开价四千八。”
赵校长接过打印纸看了一眼,递给阮清欢。短信内容不长,说“启航素质教育中心教室冲煞,学生躁动不安,需镇煞铜器化解”,后面附了一个联系电话和微信。措辞跟宠物殡葬店收到的推销短信差不多,只是把“焚烧区煞气”换成了“教室冲煞”。
“这个号是机构对外公布的吗?”
“对。前台电话、招生咨询都用这个号。”
“对方怎么知道你们教室有问题?”
赵校长愣了一下。“我们没对外说过学生闹腾的事。”
阮清欢把打印纸拍下来。“要么是你们内部有人往外递消息,要么是对方在附近蹲点观察过。教室闹腾这种事,路过看一眼或者跟家长聊几句就能知道。”
赵校长脸色沉下来。“那是谁?”
“不一定是你们的人。家长、保洁、送外卖的,都有机会观察。对方盯上你们,是因为你们刚转型不久,经营还不稳,正好是他们的目标。”
阮清欢把短信里的电话记下来。和之前文创工作室、宠物殡葬店收到的推销电话一样,归属地显示临江。又一个从临江发出来的推销短信,又一个盯上小机构的套路。
“赵校长,这个短信别回。铜摆件不用买,教室的问题已经解决了。要是他们再来,你让他们直接找我。”
赵校长把打印纸收进抽屉。“阮先生,今天这个事,卦金怎么算?”
“教室调整不收钱。你要是过意不去,把今天的事跟其他做素质教育的同行说说,让他们也留意这种短信。”
赵校长点头。阮清欢从机构出来,骑车回公园。路上给老刘发了消息:城东启航素质教育中心收到推销短信,铜摆件镇教室,开价四千八。跟之前宠物殡葬店、文创工作室的套路一样。号码归属地临江。
老刘回:收到。这个号我查一下,估计又是虚拟号。
下午三卦排完,阮清欢坐在摊子后面翻笔记本。启航这个案子本身是环境布局问题,但推销短信把线又拉回来了。对方的消息渠道太广了。养老社区、图书馆、宠物殡葬店、文创工作室、领养家庭,现在连教培机构都摸到了。他们怎么知道启航教室闹腾的?要么有人通风报信,要么在附近有眼睛。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信息网点”三个字,画了个圈。之前福利院信息泄露是一条线,现在看,信息渠道不止一条。社区、物业、家长群、甚至街面观察,都可能是数据来源。
对方在编织一张信息网,把各个角落的动静收集上去,然后精准投放推销。铜摆件、符咒、灵媒服务,产品不同,销售逻辑一样。
链条在扩张,从临江铺到全城。她得加快速度,在对方把信息网织密之前,把核心证据拿到手。
睡前打坐。神识外放,城东方向干净,城北干净。临江方向气息稳定,化验室和平房两个点没有新动静。但她注意到,江边小路那缕移动气息今天没有出现。像是撤回去了,或者停了。
她收了神识,躺下来。明天化验室的搜查令下来,下午去临江。那栋灰水泥楼,她等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