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打电话来是上午九点多,说分局那边定了,下午两点开会,商量抓捕方案。让阮清欢也去,有几个物证需要她当面说明。
“我去合适吗?我又不是办案人员。”
“你是证人。物证是你收集的,有些细节只有你知道。而且分局那边想听听你对那帮人活动规律的分析。”
阮清欢把上午的卦排完,骑车去了分局。会议室在四楼,一张长桌,坐了七八个人。老刘坐在靠门的位置,旁边是分局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姓郭,四十来岁,国字脸,说话干脆。
郭大队把案情简报翻开。“临江造假团伙系列案,目前掌握的情况,下游执行人员已经锁定七名。周大强、周海涛,采石场抓获的马仔三名,墓园中转站的小吴,还有两名投放组的成员。上游头目身份尚未确定,但资金流向和基站信号指向城北老工业区北端。”
老刘补充:“物证这边,目前有药剂容器三十余个,蓝牙音箱十一个,铜质摆件七个,塑料摆件三个,黄裱纸诅咒小人一个,暗纹纸和暗纹纸条若干。人证方面,有十二名受害人愿意出庭作证。视听资料有十七段监控录像,电子数据有代理服务器日志和空壳公司资金流水。”
郭大队点头。“检察院那边初步意见,现有证据足够对下游七名嫌疑人以诈骗罪立案批捕。核心头目和上游供货方需要继续侦查。今天开会主要是定抓捕方案。老刘,你说说你的想法。”
老刘清了清嗓子。“七个下游嫌疑人里,周大强和周海涛目前还在本市活动。周大强住临江纺织厂后街平房,周海涛在临江安家房产上班。另外五个人,三个在城北出租屋,两个在城东。抓捕时间建议统一行动,凌晨四点,各个点同时敲门,防止互相通风报信。”
“人员怎么分配?”郭大队问。
“分四组。一组去临江抓周大强,二组去中介公司抓周海涛,三组去城北抓三个投放组的,四组去城东抓那两个。每组配两名干警加一名熟悉地形的辅警。”
“看守所那边的马仔要不要同时提审?”
“要。但提审安排在抓捕之后。先抓人,再根据现场搜到的手机和通讯记录挖上线。顺序反了容易走漏风声。”
郭大队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转向阮清欢。
“阮先生,你对那几个人的活动规律比较熟,有什么补充?”
阮清欢把结构图简版拿出来,摆在桌上。
“周大强一般在平房住,晚上八点之后不出门。但他每周末会去一趟墓园中转站取东西,上周中转站被端之后他没再去过。周海涛在中介公司上班,正常作息,早九晚六。但他中午会出去一趟,大概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之间,去临江路老字号面馆吃饭,吃完在附近转一圈再回公司。”
“转一圈是干什么?”
“我猜是顺便投递。面馆旁边有两栋待拆居民楼,之前有住户反映过怪味。周海涛利用午休时间顺手投放。”
郭大队把这条记下。“抓捕周海涛的时间改在中午,在他外出吃饭的时候动手,人少的地方控制更容易。抓捕周大强还是凌晨四点,家里控制。”
老刘点头。“可以。”
阮清欢继续说:“城北那三个马仔,租住在棚户区,白天睡觉晚上活动。凌晨四点抓捕没问题,他们那个点刚躺下。城东那两个人,一个在便利店上夜班,一个在网吧包夜。建议凌晨四点直接去这两个地方抓,别去出租屋,扑空的概率大。”
郭大队把每条都记下来。合上笔记本之前,他看了阮清欢一眼。
“阮先生,你提供的线索很详细。但办案有一条,所有结论必须落实到证据上。你那些……感知到的东西,不能写进报告,不能当证据用。法庭上不认。”
“我明白。我提供方向,证据你们来找。我找到的容器、纸条、监控,都是实物,能用。”
郭大队点头。“对。检察院那边也说了,定罪靠的是物证书证和人证,不是风水。你心里清楚就行。”
阮清欢没再多说。她很清楚这条线在哪里。她能感知到药剂残留、能追踪气息、能判断对方的活动规律,但这些都不构成法庭证据。真正能把人钉死的,是搜出来的容器、转账记录、监控录像、证人证言。
会开完,老刘送她下楼。走到分局门口,老刘点了根烟。
“郭大队那人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他说得对。案子最终要落到证据上。我做的这些,就是帮你们把证据找出来。”
老刘抽了口烟。“对了,有个事。刚才开会没细说。郭大队他们上午收到一条线报,说团伙核心头目上周在城北老工业区北端出现过一次。有人在废弃厂房附近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外地牌照,停了半个钟头就走了。”
“黑色轿车?”
“对。跟之前那辆白色面包车不一样。可能是头目自己的车,平时不动,只在关键时候用。”
阮清欢把这条信息记下。黑色轿车,外地牌照,城北老工业区北端。灰衣人残稿上写的“源头在北”,盯梢者往北走的方向,基站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全部指向同一个区域。
“老刘,抓捕行动定在哪天?”
“后天凌晨。明天准备一天,各组对点位。你也来,帮我们确认一下几个抓捕点的具体位置。”
“好。”
阮清欢骑车回公园。下午三卦排满。收摊前,她坐在老槐树底下把今天的会议内容整理进笔记本。抓捕方案定了,后天凌晨行动。七个下游嫌疑人同时抓捕。核心头目在城北出现过,黑色轿车,外地牌照。
她在结构图上把七个下游嫌疑人逐一标上名字和抓捕时间。周大强,凌晨四点,平房。周海涛,中午,面馆附近。马仔三人,凌晨四点,棚户区。城东两人,凌晨四点,便利店和网吧。
然后她在城北老工业区北端那个圈旁边补了一行:黑色轿车,外地牌照,头目曾出现。
链条上所有节点都在往收网的方向收。后天凌晨,下游一锅端。下游断了,头目的活动空间就更窄。他要么跑,要么往上游供货方那里缩。不管哪种,都会留下更多痕迹。
收摊后,阮清欢没有直接回出租屋。她骑车去了趟城北老工业区北端。天已经暗了,那片废弃厂房和仓库在暮色里连成一片灰黑色的剪影。她把车停在路口,没有往里走,远远看了一会儿。几栋厂房之间有条土路,通向更北的外环线。路上没有车,没有人。
她看了一会儿,调头往回骑。到家检查符箓,完好。铜塔安稳。她把今天的会议记录和抓捕点位整理好,准备明天带给老刘确认。
然后她坐到床上调息。气息沉下去,缓缓流转。后天凌晨行动之前,她需要保持状态。明天白天帮老刘确认点位,晚上早点休息。后天凌晨四点之前到分局集合。
调完息,她躺下来。窗外月亮被云遮着,屋里很暗。老槐树的枯枝偶尔刮一下玻璃,声音很轻。
她闭上眼,心里把抓捕那天的时间线过了一遍。凌晨四点第一波,中午第二波。她不需要去抓捕现场,但要在分局待命,万一有突发情况需要她辨认嫌疑人或者解释物证。老刘给她在分局安排了一间办公室,有情况随时叫她。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屋里安静,屋外风声也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