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带着人进仓库的时候，阮清欢跟在后面。她没有往里走太深，站在门槛内侧两步远的地方。仓库比外面看着大，铁皮屋顶漏了几处，月光从窟窿里漏下来。靠墙一排塑料箱歪歪斜斜堆着，盖子全掀开了，里面的药剂挥发得差不多了，但空气中残留的浓度仍然不低。地上散着几个空容器，被人踩扁了。角落里那堆木箱的位置空了，只剩几块垫底的旧布。
阮清欢站在门槛位置感知了一下。仓库里面的药剂浓度比前院高出好几倍，尤其是靠北墙那一片，挥发物还没散尽，在空气中形成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浓雾。月亮光柱穿过那层雾的时候，颜色偏黄，边缘发毛，看着就不对劲。
老刘走了几步停下来，抬手揉了一下眼睛。
“怎么有点晕。”
“药剂浓度太高。你让你的人往外退，别往里走。”
老刘回头喊了一声，几个便衣退到门口。阮清欢从外套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张净化符箓，三指夹住，左手掐诀，符箓无火自燃，蓝焰一闪。她把燃烧的符箓往仓库里面一送，符箓脱手之后没有落地，在半空中缓缓旋转，蓝焰从一张符箓分成三股，朝北墙、西墙和中间通道三个方向飘过去。
蓝焰所过之处，空气中那层发黄的浓雾开始变淡。符箓燃烧产生的热量把药剂分子往上推，屋顶漏下的月光重新变白。阮清欢又取出一张，点燃，往仓库最里面那个角落送过去。那是浓度最高的位置，也是之前广播喇叭挂的墙。
第二张符箓烧完，仓库里的空气明显清爽了。药水味淡到几乎闻不见，月光照进来清亮亮的，地上的空容器和碎纸片都看得清楚了。
老刘深吸了一口气。“不晕了。”
“药剂被符箓中和了，挥发物分解掉了。仓库里面可以进了，但别待太久，残余还有一点。”
老刘让人进去清点。阮清欢站在门口等着，没有往里走。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交给便衣。仓库里面具体有多少容器，木箱去了哪，北墙豁口外面留了什么痕迹，这些是警方的活。
她站在门槛外面，面朝北墙方向感知了一下。北墙外面那条土路，之前有移动的微弱气息，现在停了。对方跑到土路尽头，可能上了车。老刘派在北边土路那组便衣应该已经跟上了。
正想着，仓库北墙外侧传来一阵窸窣声。阮清欢转头看过去。北墙那个豁口不高，一个人蹲在豁口外面，半截身子露在月光下面。灰t恤，棒球帽，很年轻，手上没有武器，蹲在墙根底下没跑。
他大概是被便衣堵住了退路，躲到墙根底下，以为没人看见。阮清欢没有喊人，就站在那里看着他。那个马仔也看到了她，身子缩了一下，想往后退。
阮清欢从口袋里取出第三张净化符箓，三指夹住，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然后她朝北墙豁口方向走了一步。马仔往后缩了半步，背抵在墙上了。
“你闻闻现在的空气。”
马仔没说话，但鼻子抽了一下。仓库里面的药水味已经散了大半，从豁口飘出来的空气是干净的。
“你们放的那些药，我一张符就解了。你们觉得这个东西能害人，其实连我一张纸都扛不住。”
马仔看着她的手，那张符箓夹在指间，没有烧，但他的手开始抖。他大概没见过这东西。在他的认知里，那些药剂是他们的武器。现在有人站在面前，一张纸就把武器废了。他脑子里的那套逻辑塌了一块。
“回去跟你们管事的说，这种手段没用。让他换个法子。”
阮清欢把符箓收回口袋。转身往仓库正门方向走，没有再看他。身后传来便衣的脚步声，有人从北边土路绕过来，把那马仔控制住了。她没有回头。
老刘从仓库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部手机和几个空的药剂瓶。
“北墙外面抓到一个。另外两个往东跑了，土路那组在追。”
“抓到一个就行。从他嘴里能问出多少问多少。这个人刚才看到符箓了，心态已经不稳了，审的时候好开口。”
老刘看了她一眼。“你刚才拿符箓给他看了？”
“没烧，就拿在手里让他看了一眼。他信那个东西，我就用他信的东西让他慌。”
老刘把证物袋递给旁边的便衣，掏出烟点上。“仓库里面清完了。容器六十七个，全部空的。木箱的痕迹有，但箱子没了。地上有拖痕，从仓库里面往北墙方向拖的，应该是从豁口递出去的。”
“车接的。北墙外面那条土路，车停在那里，箱子递出去直接上车。时间掐得很准，我们进来之前就搬完了。”
老刘吸了口烟。“动作这么快，说明他们早就准备好撤了。今天约你来，本来就没打算谈。偷拍是留后手，围你是备用方案。两个都没成，他们就撤了。”
“他们撤了，但东西没全带走。那个手机还在，里面有几段视频，比木箱值钱。”
老刘把烟掐了。“手机我回去让人破。你先回去吧，今天辛苦了。”
阮清欢从仓库前院出来，走到路口取了自行车。夜风从北边吹过来，干净，没有药水味。她骑上车往市区方向走，路过外环线路口的时候，那个伪装成修路的便衣已经不在了。路面上只剩几个锥形桶和一堆碎石子。
骑到半路，手机响了一下。老刘发来的消息：抓到的那个马仔开始交代了。他说他只知道姓周的管仓库，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提到一件事，说仓库里面那批木箱的东西，上周有人来看过。来看的人戴着手套，用放大镜一个一个看，看完之后说“这批货还行，下周再来取”。
阮清欢把消息看完。戴手套用放大镜验货。这个人就是上家，古器物供货方派来的。他上周来过，看完货说下周来取。今天正好是“下周”。木箱被搬走，可能就是去交货了。
她把手机收好，蹬快了。链条上的最后一环，正在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