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喉咙里嗡鸣如雷,巨大的身子猛地一翻,轰然扎进河里。
水浪一下子冲天而起,白花花的浪头炸开,溅得到处都是。这兽看着笨重,入了水却灵活得像条龙。只见它张口一啸,声音闷得像鼓,从水底轰然传开,无形的波纹一层层荡出去,震得整条河面涟漪乱颤,水光碎成一片。
武松闭上眼,借着心念相通的联系,感知那音波扫过的地方——百丈之内,大大小小的鱼虾全都昏沉沉地翻倒,沉进泥沙里,半天动弹不得。
“好家伙!”武松拍掌叹道,“有这一手,还怕鱼惊了跑光?以后捕捞,肯定收获不少。”
想到自己在岸上待久了,怕船队的人担心来找,就不再多耽搁。临走前低声嘱咐墨渊潜进水底,远远跟着,别露了形迹,免得吓着人。
不多时回到船上,众兵士围过来问:“都头刚才去哪儿了?听见那啼哭的声音,跟小孩夜里哭似的,怪瘆人的。”
武松淡淡一笑:“不是鬼也不是妖,是巨鲵在叫。长得像娃娃鱼,声音像小孩哭,所以听岔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啧啧称奇,心里的阴云一下子散了。
第二天清早,船队驶进大运河。
河面虽没有黄河那么宽,但水流平缓,两岸田地交错,村子星星点点,桑麻遍地,一派安静的农家景象。
顺流南下一日半,忽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烟波浩渺,湖光接着天边,八百里水域横在眼前,一眼望不到头。
又走了半日,芦苇连着堤岸,绿浪翻涌,水鸟成群掠过水面,飞的飞,停的停,叫的叫,栖的栖,生机勃勃。
一个乡勇远远望着景致,忍不住高声喊出来:“这就是梁山泊了!”
鲁智深双眼圆睁,盯着湖泽深处,感慨地长叹:“好一片阔大水寨!”
武松微微点头,目光清亮:“传闻八百里水泊,今天见了,果然名不虚传。”
船队慢慢贴着岸边往里走,只见湖水清得像镜子,水底的鱼都数得清,水草交错,跟黄河那浑浊浪头翻天的样子完全不同。
水面上偶尔有渔船来往,看见这支陌生船队,都停下桨来远远望着,小声嘀咕,神色好奇。
旁边有兵士低声问:“二哥,现在往哪儿走?”
武松抬手远远指向湖心:“直接去山寨腹地,会会晁天王。”
船越走越深,湖面越来越宽,芦苇密得像城墙。正走着,忽然听见铜锣急响,划破了寂寥的水声——
铛!铛!铛!
十几条快船从芦苇里冲出来,快得像箭,船上汉子个个披甲执刃,目光凌厉,杀气腾腾。
当中一将黑面虬髯,站在船头,厉声喝道:“来者止步!擅闯梁山水域,报上名号!”
鲁智深冷哼一声,禅杖重重往船板上一顿,轰然作响,震得木屑都飞起来。
他声如洪钟,朗声道:“洒家鲁达,法号智深!特来寻我结义兄弟林冲,快唤他出来相见!”
那将一听愣了,上下打量这僧人,见他威仪慑人,不敢怠慢。
“你真识得林教头?”
“八拜之交,情同骨肉,岂有虚言!”鲁智深双目炯炯,语气铿锵。
那人神色一肃,挥手让众人让路,拱手道:“诸位稍候,我这就登岛通报。”
说完驾一叶扁舟,如离弦之箭,直奔湖心岛屿而去。
不多时,一艘大船从岛里出来,船头独立一人,身形瘦削,衣袍微旧,正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
远远看见鲁智深,林冲眼眶一热,泪光隐现。
“鲁大哥!”
“林冲兄弟!”鲁智深虎目含泪,禅杖连连击打船板,咚咚如战鼓催心。
两船靠拢,林冲纵身跃上,大步上前,与鲁智深紧紧抱在一起。
久别重逢,悲喜交集,二人执手落泪,哽咽难言,只以心意相通。
武松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也不禁动容。
良久,林冲拭泪转身,向武松拱手:“武都头,没想到您也亲自来了。”
武松含笑还礼:“林教头,别来无恙。”
林冲苦笑摇头:“托庇山寨,苟全性命而已。”
鲁智深紧握他的手臂,细细端详,痛惜道:“兄弟瘦了!莫非在这里受辱遭欺?”
林冲轻叹:“大哥多虑。晁天王与吴军师待我极厚,礼遇有加,哪来的委屈?”
“既蒙厚待,何必落草为寇?”鲁智深眉头紧锁,言辞恳切,“不如随我回阳谷。有武都头坐镇,你我三人共守一方,岂不比藏身水泽强?”
林冲望向武松,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摇头:“大哥厚意,林冲铭感五内。但天王收留之恩,不可背弃;且我身负罪愆,若贸然离去,于义不合,于心难安。”
鲁智深还想再劝,武松徐徐开口:“鲁大师且息怒。林教头说得在理。大丈夫立于天地,当以信义为本。既受庇护,岂可轻言背离?”
鲁智深听罢,仰天长叹,终于不再言语。
林冲郑重躬身:“多谢都头体谅。”
武松摆手微笑:“不必多礼。今日得览宝寨,心向往之,愿拜会晁天王,不知可否通传?”
“天王与军师早已备宴,专候二位大驾。”林冲亲自引航,船队直趋湖心山寨。
登岸环顾,但见山寨依山筑垒,高墙巍峨,箭楼耸峙,险关扼要,确实是易守难攻的雄踞之所。
晁盖与吴用亲自到寨门迎候。
晁盖面如赤枣,体态魁梧,双目精光逼人,见武松下船,大步上前,朗声笑道:
“武都头驾临,使我梁山蓬荜生辉!”
武松从容还礼:“天王言重了。”
吴用轻摇羽扇,眉目含笑,狭瞳微闪,拱手道:“武都头,久违了。”
“军师风采依旧。”二人相视一笑,言语间机锋暗藏,分寸自持。
一行人入聚义厅,依序落座。晁盖命奉香茶,随即传令设宴,酒肉齐陈,礼数周全,款待殷勤。
酒过三巡,晁盖举杯问道:“都头千里而来,所为何事?”
武松放下酒盏,神色沉静:“此行有二。其一,陪鲁大师探望林教头;其二,想与天王商议一桩买卖。”
“买卖?”晁盖微讶,“什么生意?”
“梁山泊水产之利。”
晁盖更奇:“湖中鱼虾寻常物耳,岂能成市?”
武松唇角微扬,徐徐说道:“八百里水泊,物产丰饶,鱼虾取之不竭。在下愿尽数收购,有多少,收多少。”
晁盖转头看吴用,二人对望一眼,都露出惊色。
吴用轻摇羽扇,追问:“都头大量采买,打算运往何处售卖?”
“转运四方,贩售营利。”武松坦然道,“一律按市价结算,绝不短少分毫。且可预付定金,每月统账结清。”
晁盖望向军师,吴用微微颔首。
“好!”晁盖拍案而起,豪气干云,“此事便定了!不知都头何时启运?”
武松举杯微笑:“随时可行。但鱼虾易腐,阳谷路远,鲜货难存。我打算在湖畔择地建坊,将鲜鱼鲜虾曝晒成干货,以便储运贩卖。”
二人思忖片刻,都觉得可行,点头应允。
吴用再问:“作坊几日可成?也好让弟兄们早作捕捞之备。”
武松略一估算,朗声道:“今日便遣人购地,即刻动工。我方人手齐整,劳作迅捷,三日内必可完工。坊成之日,便可交接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