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暗夜如墨的天空,飘下一片片“暴烈”的雪白,很快将大地染成一片白色。养心殿金顶巍峨矗立在宫阙群峰之巅,檐角铁马被朔风吹得叮咚乱响。整座金顶像一柄刺入夜空的寒剑,脊兽蹲在风雪里,俯瞰着脚下的万丈红尘,也见证着这场当世巅峰的宗师对决。
鄂南吉一袭墨色僧袍猎猎翻飞,站在金顶正脊的一端。血株汁液在他经脉里疯狂奔涌,幽红色的邪光从毛孔里渗出来,将他周身裹成一团朦胧的红光。数十年禅门沉淀的浩然正气与血株的暴戾妖力冲撞交融,形成一股近乎实质的威压,顺着金瓦向四周铺开。脚下的积雪在这股威压下瞬间消融,化作白雾又被罡风撕碎,露出底下斑驳龟裂的鎏金瓦面。
他对面十丈开外,虞晓静立如山。素色衣裙被风吹得向后贴紧身形,长发狂舞如墨色飞瀑。宗师之力在她体内缓缓搏动,淡金色的微光顺着血管流转,每一次心跳,便有一圈极淡的金色涟漪自她周身散开。风雪吹到她身前三尺处,便被无形的气墙撞得粉碎,化作漫天细碎的雪雾。
两人都没有动。
宗师交手,先机已定。气息的碰撞早在身形交错之前便已开始,凛冽的夜风在两人之间来回激荡,时而被幽红掌风压得倒卷,时而被金色血脉之力托得升腾。金顶上的积雪被两股力量反复撕扯,卷起漫天雪尘,又在半空被劲气切割成齑粉。
“姑娘,老衲最后劝你一句。” 鄂南吉开口,声音像磨过砂石的古钟,沉得砸在金瓦上嗡嗡作响,“天命难违,除了天道,一切尽是虚妄。”
“虚妄?” 虞晓轻笑一声,声音清越,穿透风雪,“鄂国师苦修半生,却甘愿被人当刀使,究竟是谁活在虚妄里?”
她抬手,淡金色的光丝在指尖缠绕翻飞,“要打便打。我倒要看看,血株喂出来的大宗师,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好!”
一个字炸响,鄂南吉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势,他只是左脚向前踏出一步。“咔嚓” 一声脆响,脚下鎏金瓦当应声碎裂,裂纹像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开去。他右掌平平推出,掌未至,一股山岳般厚重的威压先铺天盖地压了下来。这是大国寺镇寺绝学 “镇山印”,讲究以厚重破万法,由他这等大宗师使出来,真有搬山填海之势。掌风凝而不散,裹着漫天冰雪,直直朝着虞晓当头罩下。
掌风临近,虞晓双眸骤然一凝。
守护者血脉全力运转,缠神诀应念而生。
“嗡 ——”
一声清越的颤鸣,淡金色的丝线自她周身毛孔之中疯狂涌出,像是初春破土的藤蔓,又像是凭空织就的光网,密密麻麻,在她身前层层叠叠舒展开来。那些丝线看似纤细柔软,仿佛风一吹便会断,却带着不可思议的韧性与温度,迎着镇山印的掌风缠绕而上。一圈圈,一层层,像春蚕吐丝般,将那股山岳般厚重的掌力牢牢缠住。
“嗤 ——”
掌力与光丝相撞,发出细密的撕裂声。镇山印的力道被金色丝线层层卸去,原本凝如实质的掌风,在缠缚之中越变越散,从山岳化作磐石,再从磐石化作碎砾,最后化作一阵轻风,拂过虞晓的发梢,只吹落她鬓角的几缕碎发。
这一招,再次平分秋色。
鄂南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甚的战意。他低喝一声,身形一晃,瞬间化作八道残影,漫天掌影随之铺开。这是般若掌 “千手式”,一招化八式,式式藏禅机,掌风或刚或柔,或快或慢,从四面八方朝着虞晓笼罩过来。一时间金顶之上全是掌影,风雪都被掌风搅得粉碎,化作漫天白雾。
虞晓不慌不忙,足尖在金瓦上轻轻一点,身形向后飘出半丈。周身的淡金色丝线随之舒展蔓延,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她身周织就密不透风的防线。掌影撞在光网上,便被丝线缠住卸力;掌风擦过光丝,便被牵引着偏向一旁。她以守护者血脉为基,走的是以柔克刚、以缠卸力的路子,任凭鄂南吉掌法如何精妙厚重,始终难越雷池半步。
大殿之中,战况同样激烈。
薛芙蓉爪风凌厉,招招直逼要害;孟兴龙掌力厚重,正面强攻;萧叶游走侧方,专攻下三路破绽;路远图则站在阵眼,袖中时不时射出几缕细如牛毛的气针,阴狠毒辣。四人配合默契,一波接一波的攻势如同潮水,层层叠叠涌向执言。
执言赤手空拳,身形在掌风爪影之间穿梭。他此刻修为已半步踏入宗师,拳风凛冽,掌势沉雄,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但四人毕竟都是一流高手,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
“铛!”
执言一拳格开孟兴龙的双掌,顺势肘击逼退萧叶,却没防住身后袭来的气针。细针穿透护体真气,擦着肩头划过,带起一串血珠。他闷哼一声,侧身旋踢,将薛芙蓉逼退数步,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执言!” 金顶上的虞晓听得动静,心神微微一分。
就这一瞬的分神,鄂南吉抓住破绽。他左掌虚晃引开光丝,右指并拢成剑,一指 “拈花指” 点出。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将全身功力凝于指尖一点,穿透力惊人。指风刺破风雪,发出尖锐的啸声,直奔虞晓心口要害。
虞晓回神已慢,只能硬生生扭转身形。指风擦着肋下划过,撕裂衣料,在肌肤上留下一道血痕。剧痛传来,她身形一晃,向后退了两步,脚下金瓦又碎裂数片。
“晓儿!” 执言目眦欲裂,就要冲出去。
“别动!” 虞晓厉声喝住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大殿交给你,金顶…… 我来!”
她抬手擦去肋下的血迹,抬眼看向鄂南吉,眼底没有半分退怯,反而燃起更盛的光。“不愧是大宗师,是我轻敌了。”
“能接老衲二十招不败,你足以自傲。” 鄂南吉沉声道,“但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