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 震天巨响在金顶之巅炸开,金光与血色法印在半空狠狠撞在一起,并未瞬间溃散,而是陷入了惨烈的角力。
六道伏魔本是佛门镇世禁招,以自身精血为引,勾动地底阴煞,凝出六道轮回路之形,以镇压覆压之势兜头罩下,胜在势大力沉、包罗万象,任你千般招式,皆被六道之力困锁磨碎;而灭神诀却是姬无灭毕生武学的终极锋芒,以身化剑,将血脉、神识、修为尽数凝于一点剑锋,不走铺陈之势,专走以点破面的路子 —— 越是恢弘浩大的招式,内里的力线脉络便越复杂,越容易被这一点无匹锋芒寻到破绽,从内部生生劈开。
这便是绝招相克之理:至宏至厚者,最怕至锐至坚者;以镇压见长的六道伏魔,偏偏遇上了以破局为本的灭神诀。
血色法印如同一座沉凝的血山,压得金光不断向下凹陷,周遭空气被压得滋滋作响,连空间都仿佛扭曲起来;可那道贯日金光却如一根钉入山体的神针,任凭外层压力再大,始终牢牢钉在法印最核心的节点上。虞晓神识全部凝于剑锋之上,能清晰感知到法印内里的力量纹路 —— 佛门正气与血株邪力本就相冲,看似圆满的法印之下,藏着无数细微的力线缝隙。她顺着那些缝隙催动金光,一点一点向内渗透,如同滴水穿石,慢慢凿开镇压的壁垒。
“给我破!” 她在心底暴喝一声,守护者血脉最后一分力量尽数灌入剑锋。
只听 “咔嚓” 一声细响,血色法印表面最先裂开一道金纹。随即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从核心一路扩散到边缘。金光从裂纹里疯狂涌出,像无数柄金色利剑,从内部将整座法印切割得支离破碎。
“不 ——!” 鄂南吉失声低吼,拼命催动内力想要补全法印,可内里的锋芒早已凿穿了根基。
下一秒,血色法印轰然崩碎! 漫天血雾被金光绞成细碎的齑粉,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轰然席卷,鎏金瓦面成片成片地掀飞,檐角残碎的铁马被气浪卷着狠狠砸向远方,整座养心殿的屋脊都在剧烈震颤。光柱冲霄而起,刺破沉沉黑夜,将半边天幕染成了半金半红的异色。
余波散尽,金顶之上早已一片狼藉,瓦砾成粉,脊兽断了半截斜斜歪在一旁,漫天碎雪与尘灰混在一起,簌簌落了二人满身。鄂南吉踉跄着向后退了数步,每一步都在焦黑的瓦面上踩出深深凹陷,最终 “噗” 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单膝重重跪了下去。
他头顶的血色法印早已崩碎成漫天红雾,周身幽红光焰黯淡如风中残烛,经脉在灭神诀的冲击下寸寸断裂,连血株之力都彻底紊乱,在体内四处冲撞。他撑着膝盖,剧烈喘息着,灰白的发丝凌乱贴在额角,眼底的赤红与暴戾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疲惫。
败了。 他苦修半生,凭血株加持突破旧境,最终,还是败在了一个后辈手里。而且败得明明白白 —— 不是输在功力深浅,是输在招式相克,输在自己引以为傲的禁招,恰好被对方的绝学死死克制。
虞晓也落回地面,身形微微摇晃,面色白得像纸,周身金光淡了大半。这一招灭神诀倾尽了她全身血脉之力,此刻丹田空空荡荡,经脉阵阵抽痛。可她看着跪地的鄂南吉,眼中没有胜者的骄矜,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
“鄂国师,事到如今,有件事我该告诉你。” 她缓步走近,声音清冽,落在风雪里格外清晰,“你与姬无厌,从始至终,都受了文涧之的蛊惑与欺骗。”
鄂南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血株汁液确能在异变之时催动修为暴涨,可这世间,唯有身负守护者一族血脉之人,才能真正炼化其力、反哺自身。” 虞晓一字一句,说得平静却沉重,“旁的外人贸然服食,初时或许会觉得气力大涨、痛感全失,可时日一久,血毒便会侵蚀经脉,修为不增反减,最后油尽灯枯而亡。”
她顿了顿,望着他骤然紧缩的瞳孔,继续道:“当年姬无厌便是如此。他服食后看似风光,实则功力早已从大宗师境界步步衰退,最后血毒攻心而死。今日一战,完全可以证明,他的功法精妙,招招克敌,当年胜你,凭的从来不是血株之力,而是实打实的武道修为。”
“……不可能。” 鄂南吉声音发颤,如遭雷击,“文施主明明说……”
“他的话,你也敢信?” 虞晓轻轻摇头,“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场公平对决,是借你的手除掉我,再借血株慢慢拖垮你。你以为自己是求武求真,实则从饮下汁液的那一刻起,就成了他手里一把迟早要丢弃的刀。”
字字如锤,砸在鄂南吉心上。 他怔怔地跪在原地,过往数十年的执念、不甘、愤懑,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想起自己为求一场 “公平”,背弃禅心,饮下邪药;想起自己受文涧之挑唆,不问是非便杀入皇城,助纣为虐;想起自己一生参禅求武,自诩光明磊落,到头来,竟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连宿敌的胜负真相都看不透。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他喃喃自语,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碎裂的金瓦上。长叹一声,声里满是苍凉与悔恨:“老衲痴活数十载,参禅悟道,求武求真,竟连一个‘真’字都勘不破。被执念蒙了眼,被邪欲乱了心,助纣为虐,险些酿成大祸。罪过,真是罪过……”
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虽伤势沉重,脊背却重新挺直。眼底再无半分暴戾,只剩禅门子弟的澄明与决绝。 “姑娘大义,点醒老衲。此恩,老衲记下了。”
他转头望向大殿檐角的方向,目光如炬,“文涧之包藏祸心,祸乱天下。老衲前半生错了,后半生,便亲手了结这段因果。你我联手,先除此獠,再清余孽,如何?”
虞晓心中微动,正要点头 ——
“好一对感人至深的弃暗投明啊。”
阴恻恻的笑声骤然从身后响起,轻得像一缕阴风,贴着后颈钻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