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车厢里挤满了人,有股子混合了汗味和烟味的气息。沈彤还在睡,小脸贴着她的胳膊,呼吸均匀。
林念动了动胳膊,酸得要命。她把沈彤往怀里挪了挪,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是昨天在车站灌的,已经凉透了。
过道里有人在说话。
“听说青山屯又下放了一批知青。”
“可不是,这回来的都是城里的娇贵人,能吃得了那个苦?”
“吃不了也得吃,谁让人家犯了错。”
林念没出声。她低头看了眼沈彤,小姑娘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口水。
聊天群的光幕在视线里闪了一下。
林念调出来,群里又热闹了。
【AAA建材张哥:我昨晚给暴君送了糕点,他居然没杀我,还赏了我二两银子。】
【司空震为风暴龙王诞下一子:你这系统靠谱啊,我这个……算了,不提也罢。】
【朝阳片区一枝花:村里的粮食还能撑一天,班长,明天能再给我传点吗?】
林念回了一句。
【双木成林:可以,你等我到地方安顿好。】
【朝阳片区一枝花:谢谢班长。】
林念往下翻,看到沈知远发了条消息。
【沈·梵高·知远:班长,青山屯火车站下车后,往东走两里地有个小路口,那里有牛车可以搭。】
【沈·梵高·知远:不过最近管得严,你最好别让人看出来你是投奔下放户的。】
林念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几秒。
沈知远这话说得明白。青山屯的下放户现在日子不好过,她要是明着去找沈家,恐怕会惹麻烦。
【双木成林:我知道了。】
林念关掉光幕,靠回座位上。
火车还在往前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大片的荒地,稀稀拉拉的树。天空是灰白色的,看着就冷。
沈彤醒了,揉着眼睛问:“嫂子,到了吗?”
“快了。”
林念掏出昨天剩下的半个馒头,掰了一块递给她:“先垫垫肚子。”
沈彤咬了一口,又把馒头举到林念嘴边:“嫂子也吃。”
林念咬了一口。
馒头又硬又干,嚼起来费劲。但沈彤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慢慢嚼。
过了一个多小时,火车终于停了。
“青山屯站到了,请下车的旅客带好行李——”
林念抱起沈彤,拎上包袱,跟着人群往外走。
车站很小,就一个破旧的站台,连个候车室都没有。站台上站了不少人,有来接人的,也有等着上车的。
林念扫了一眼,没看到沈知远。
她也没指望能在这儿见到他。沈家是下放户,身份敏感,沈知远不可能大摇大摆地来接她。
“姑娘!”
老李从人群里挤了过来,脸上挂着笑:“缘分啊,真是缘分。走,我带你去找沈家。”
林念没接话。
老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青山屯不大,沈家住在生产队最北边,离车站还有五里地。你一个姑娘带着孩子,走过去得累死。正好我也顺路,带你一程。”
林念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好心?”
老李笑得更灿烂了:“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嘛。”
林念没说话。
她不信老李是真心帮忙。这人在火车上就不安好心,现在又主动凑上来,八成有别的目的。
但她现在确实需要搭车。
“那就麻烦你了。”
老李眼睛一亮:“好说好说。”
他带着林念往站台外走,停在一辆牛车旁边。车上已经坐了两个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汉。
老李冲他们摆摆手:“老哥儿几个,挤挤。”
两个老汉往旁边挪了挪。
林念抱着沈彤上了车,包袱放在脚边。
牛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老李坐在车辕上,回头跟林念搭话:“姑娘,你真打算嫁给沈家那小子?”
林念没吭声。
老李啧了一声:“我跟你说实话吧,沈家现在是生产队的拖累。沈家老头子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沈家那小子又是个书呆子,天天画画,一天挣不了几个工分。你跟了他,保准吃苦。”
林念瞥了他一眼:“那你想怎么样?”
老李嘿嘿一笑:“我侄子人不错,在生产队当记工员,一个月能挣三十多工分。你要是愿意,我给你俩牵个线?”
林念冷笑:“不用。”
老李碰了个钉子,讪讪地转过头去。
车上另外两个老汉低声嘀咕了几句,其中一个开口:“姑娘,你真是沈家的未婚妻?”
林念点头。
老汉叹了口气:“那你可得做好准备。沈家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啊。”
林念没接话。
牛车走了半个多小时,路越来越窄,两边都是光秃秃的田地。远处有几间土房子,房顶上还冒着炊烟。
“到了。”
老李跳下车,指着前面:“那就是青山屯生产队。沈家住在最北边那排房子,你自己找吧。”
林念抱着沈彤下了车,道了声谢。
老李也没多说,赶着牛车走了。
沈彤趴在林念肩膀上,小声问:“嫂子,这就是爸爸住的地方吗?”
林念看着眼前的土房子,心里有点发沉。
青山屯比她想象的还要破。土房子歪歪扭扭,院墙都是土坯垒的,风一吹就掉土渣。地上坑坑洼洼,到处是泥。
“走吧。”
林念抱着沈彤往北边走。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念回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
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衬衫,裤脚沾着泥。他站在那里,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她。
林念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人的眼神很平静,但林念莫名觉得,他在打量自己。
沈彤忽然叫了一声:“哥哥!”
林念手一紧。
沈知远。
林念停在原地。
沈彤从她肩膀上探出头,眼睛亮了:“哥哥,是哥哥!”
小姑娘挣扎着要下地,林念把她放下来。沈彤一落地就往前跑,冲到沈知远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
“哥哥,彤彤好想你。”
沈知远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他没说话,只是看了眼林念。
林念拎着包袱走过去,停在两步之外。
她打量着沈知远。
男人大概二十三四岁,五官温和,眼神却很淡。他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上有泥,裤腿也湿了一截。
不太好。
林念在心里下了判断。